第六十七章 他看到了
这些年，她恨他入骨。
可他，又何尝不是活在痛苦的深渊里？
“秦程屿……”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碰一碰他的脸。
这个动作，让秦程屿浑身一震。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谭诗妤，”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声音嘶哑地，带着乞求，“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用最烂的方式，伤害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但是，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他低下头，那双偏执的、疯狂的眼，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
“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就好。”
谭诗妤的心，彻底乱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自己的心剖开，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的男人。
恨吗？
好像不那么恨了。
原谅吗？
她又做不到。
谭诗妤的心，像被泡在了一盆冰火交加的水里。
一半是真相揭开后的滚烫和震动，另一半，是多年恨意消融后的冰冷和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将她视作所有物的秦程屿，此刻正用一双通红的、满是乞求的眼睛看着她。
“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磨。
谭诗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秦程屿那紧绷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朝前一倒！
“秦程屿！”
谭诗妤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也顾不上什么恨不恨了，慌忙伸手去扶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沉重无比，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直直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谭诗妤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喂！秦程屿！你别吓我！”她拍着他滚烫的脸，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和颤抖。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灼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谭诗妤这才感觉到，他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伤口发炎，加上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算计，这个铁打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
“秦程屿！你醒醒！”谭诗妤彻底慌了。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恨意，怨怼，在这一刻，都被浓浓的恐慌所取代。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谭诗妤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扶地将他挪到沙发上，看着他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太太？”周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周扬！”谭诗妤的声音带着哭腔，“秦程屿他……他晕倒了！浑身滚烫！你快叫医生过来！地址是……”
她报出了别墅的地址，挂断电话后，整个人都虚脱地瘫坐在地毯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沙发上男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她自己快得吓人的心跳声。
谭诗妤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高中时的偷看，笨拙的保护，被算计的婚姻，第一个孩子的死，还有刚刚那场血淋淋的真相……
一幕一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滑落。
她恨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了。
这个男人，用他那偏执又疯魔的方式，爱了她这么多年。
而她，却亲手，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也彻底扼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的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周扬带着家庭医生，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
看到客厅里狼狈的两人，周扬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什么都没问，立刻让医生上前检查。
“秦总这是手臂伤口感染，加上精神过度透支，引起的高烧和休克。”医生检查过后，神情凝重地说道，“我先给他打退烧针，输点营养液。但是太太，秦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段时间，他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需要静养。”
谭诗妤木然地点了点头。
周扬指挥着医生给秦程屿挂上点滴，又悄悄地退到谭诗妤身边，低声问道：“太太，老宅那边……”
“他都处理了。”谭诗妤的声音沙哑。
周扬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释然。
“那您……”周扬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您还走吗？”
走吗？
谭诗妤看向沙发上那个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依旧紧锁的男人。
她还能走到哪里去？
她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在真相大白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孩子。
谭诗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
“我留下。”
秦程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在哪，而是疯狂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了吗？
在他把所有不堪和脆弱都暴露在她面前之后，她是不是觉得他恶心，觉得他可笑，然后毫不留情地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针头被扯动带来的剧痛，猩红着眼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她蜷缩着身子，就那么和衣睡着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没走。
她竟然，没有走。
秦程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托住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绝望，在这一刻，缓缓退潮。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贪婪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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