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不去
省城。
兜兜转转一个月，董月终于又踩上了这片她从小跑跳撒欢儿的土地。
她站在省城最牛的别墅小区门口，手哆嗦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话刚出口，嗓子就发紧，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妈……我回来了。”
其实二十天前她就已经到省城了，但那时候脸上、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根本不敢露面，只能偷偷在附近的小诊所里养着。
现在总算消得差不多了，才敢站到这里。
好几次，她躲在马路对面，眼睁睁看着爸爸的车进进出出，心都快跳出来了，真想冲上去扑进他怀里。
可她忍住了，就怕自己还带着伤，让爸妈看了心疼。
一年多没回来，连门口的保安都换了一拨又一拨，没人认得她。
她又没身份证，进不去，只能打电话。
这可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不是随便谁想进就能进的。
住在这儿的人，新闻里常能见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
小区深处一栋别墅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原本满脸倦容，眼下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可一听电话里的声音，整个人像被电着了似的，猛地抬起头，扭头看了眼书房里的丈夫，呼吸一滞：“小月？是你吗？”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唰”地抬起头，整个人弹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下一秒，他就看见老婆一边哭一边往外冲，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嗒作响。
他知道，他闺女，真的回来了。
那一刻，胸口堵得说不出话，脑子里只翻腾着一句话：只要她回来，让她干啥都行，再也不逼她了，再也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厨房里探出头来的保姆说：“何妈，小月回来了，赶紧整一桌她爱吃的，什么贵就上什么！”
那被唤作何妈的老阿姨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差点跳起来：“哎哟我的天，小月终于回来了！这丫头，犟起来跟她爸当年一模一样，一走就是一年多，可算回来啦！我这就去炖汤！”
何妈五十多了，从董国华还没发家就跟了他们家，董月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比亲孙女还亲。
此刻，董国华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就不该逼她接手公司，孩子想画画、想搞设计，随她去呗，可自己偏不，非说家业得传下去。
可他又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不给她，还能给谁？
这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活生生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他登了寻人启事，开出一百万酬金，结果打电话来的全是想骗钱的，没一个真线索。
现在，她自己回来了。
董国华又悔又怕，悔的是当初太狠心，怕的是她不肯原谅他。
要是早知道她会走，他宁可公司关门，也不会再说一句重话。
等回过神来，老婆已经牵着女儿走进门了。
一年多不见，闺女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脸上有风霜留下的印子，穿的衣服也是地摊上几十块那种，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
董月一见到董国华，脚就像生了根，愣了几秒，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爸……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董国华只觉得心口一热，眼眶瞬间就湿了。
什么钱啊、权啊、地位啊，全都是浮云。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这么抱着她，一遍遍听她喊“爸”。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闺女，没人比他更懂。
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连鞋带都是别人系的。
这一年多在外面风吹日晒，他天天睡不着，闭上眼就怕她饿着、冻着，怕她不懂事，被人骗、被人欺负。
偏偏这丫头性子犟得很，整整一年没打过一个电话回家，人一走就换了号码，弄得两口子想联系都找不到人。
现在瞧见她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董国华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这一年多的风吹雨打，肯定让她吃了不少苦，但也让她长大了，懂事了，这是躲不过的现实。
一家人坐进那栋金光闪闪的大别墅里，董月他妈从头到尾死死攥着闺女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又跑没影了。
她盯着女儿那张清瘦了不少的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小月啊，这一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妈想你想得睡不着觉，饭都吃不下。”
“妈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学的是服装设计，真喜欢这行，咱家也能让你开厂子，做自己的品牌。”
“你爸盼你进银行，是想着以后你能接手董氏银行，可他是亲爹，能不为你着想吗？你怎么就因为几句争执，甩手走人一整年呢？要是你在外面出点意外，让我们俩怎么活？”
“你知道不？这一年里，只要有人说见过你，你爸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赶过去，结果全是骗子，图的就是那点奖金。
他图啥？还不是盼你有出息，能继承他拼了半辈子才挣下的这份家业。”
董氏银行，十几个人凑钱搞起来的私有银行，当年董家投的钱最多，出的力最大，自然成了头号股东。
这些年，董氏银行的触角慢慢伸到了省里的市、县，连乡镇都有了网点。
关键是，它的贷款利息比别的银行低那么一丢丢，可就是这点差额，对做大生意的人来说，贷个上千万，一年就能省下几十万，谁不抢着来？
坐在一旁的董国华沉默了一阵，终于开了口，语气难得温和：“小月，爸也想通了。
以前说话太冲，不该逼你那么狠。
这一年，我也去了解过服装这行，还给你看中了一家厂子。
只要你愿意，爸马上买下来，让你安安心心搞设计。”
“至于银行那摊子事，我迟早要退，谁当董事长都行。
咱们家的股份摆在那儿，丢不了。”
董月鼻子猛地一酸。
她爸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如今竟为了她低头让步，就因为她这个不省心的闺女。
而她也真的为自己的任性和冲动付出了代价，那段经历像刀刻一样，一辈子都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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