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太荒血劫
圣皇的赏赐在三日后的朝会上正式颁下。
除了金银财帛，更有三瓶“玉髓养元丹”，一柄御赐的“龙鳞宝刀”，以及将苏合的通济司司知官职从从六品擢升至正六品。这赏赐之厚，朝中不少老臣都暗自咋舌，但也无人敢有异议，毕竟苏合在宝州府立下的功劳实实在在，更身怀圣品罡气，前途不可限量。
“苏爱卿此去水月洞府，当以保全自身，探查虚实为首要。”退朝后，圣皇在御书房单独召见苏合，意味深长道，“洞天之内，机缘与凶险并存，朕等着爱卿凯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苏合躬身行礼。
七日后，水月洞府重启之期至。
京城北郊，皇家禁苑深处。
三百余人肃立广场，人手一面青铜质地的水月镜。镜面古朴，边缘雕刻云水纹路。以苏合为首，张焕，王冲，康雪兰等镜卫营精锐列于前，后方是朝廷从各地招揽的江湖高手，钦天监术士，工部匠师等。
“启阵！”钦天监正使高喝。
众人同时向镜中注入真气。
三百余道光芒升起，空间波动剧烈，苏合感到熟悉的拉扯感传来，眼前一花，下一刻，脚踏实地。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青山绿水，亭台楼阁，更没有分散的秘境入口，所有人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而这片土地……宛如末日。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污，大地龟裂，焦黑的土壤中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和残破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这是哪里？”一名镜卫营军兵惊呼道。
苏合眯起眼，他的感知比旁人敏锐得多，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所有独立的“小世界”似乎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这个广袤而混乱的新天地。
远处，喊杀声震天。
只见两拨人马正在混战：一方身着火焰纹饰袍服，掌法刚猛，火焰气劲纵横，另一方黑衣劲装，身法诡谲如鬼魅，剑光森寒。
“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还有日月神教？”一名见多识广的老者惊呼，“他们怎么会打在一起？还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更远处，一道雄浑的龙形掌力与一道灵犀指劲轰然对撞，炸开的气浪掀翻大片土地。
“降龙十八掌……灵犀一指……”张焕喃喃道，脸色发白。
混乱，极致的混乱。
目之所及，到处都在厮杀，穿着宋朝官服的捕快和明朝锦衣卫混战，手持禅杖的僧人与道士打扮的剑客对决，甚至还有服饰风格明显不属于中原任何朝代的人，在茫然地厮杀或奔逃。
“所有秘境……合并了。”苏合沉声道。
天空中出现器灵虚影，新天地名为“太荒”。
还未等他们消化这惊人的信息，危机已至。
东北方向，一道黑色的“线”在地平线上出现，迅速变粗，扩大，化作沉默而整齐的浪潮，席卷而来。
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金属音。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支军队，人数过千，全部身着制式暗金色重铠，连面部都覆盖着覆面甲，只留眼孔，手中兵刃统一为长戈和厚背战刀，旌旗上两个杀气腾腾的古篆大字：天神殿！
为首一将，骑乘形似地龙覆着鳞甲的凶兽，手持暗金大戟，气息赫然是五境巅峰！
“结阵！圆阵防御！”苏合厉喝。
镜卫营不愧精锐，虽惊不乱，瞬间收缩阵型，盾牌手立起大盾，长枪从缝隙探出，弓弩手居中上弦，江湖高手们各自握紧兵刃，分布在阵型关键处。
天神殿军队在百丈外骤然加速，沉默的冲锋。
“放箭！”张焕怒吼。
箭雨呼啸而出，但大部分射在暗金铠甲上只爆出火星，少数射向关节眼孔的也被轻易格挡。
“好硬的甲！”王冲脸色难看。
黑色洪流撞上盾墙！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响起，最前排的镜卫营盾牌手如遭重击，精钢重盾发出刺耳的变形声，持盾手臂骨裂声清晰可闻，数名士卒连人带盾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天神殿士兵的配合精妙得恐怖，三五人一组，罡气隐隐相连，同时挥刀劈斩，威力绝非简单叠加！
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刀芒闪过，三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卒被一同斩断！
“小心，他们的罡气能侵蚀兵器护甲！”一名江湖老者惊呼，话音未落，便被数杆长戈洞穿。
个体修为的差距，战阵配合的碾压，装备的优劣，在此刻显露无疑，镜卫营虽勇悍，但初入此界，尚未适应混乱狂暴的天地法则，对手又是如此陌生而强大。
战线迅速被撕开数道口子。
“收缩！向内收缩！”苏合挥刀斩飞一名冲到近前的敌军，立刻被三名气息相连的天神殿小队缠上，这三人都是四境修为，联手之下攻势如水银泻地，竟让他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侧，几名钦天监术士和工部匠师被一股敌军冲散，一名天神殿什长狞笑着挥刀斩向一名老术士，一名镜卫营高手拼着左肩硬受一击，才将那什长击退，自己鲜血淋漓。
败象已现！
“大人！顶不住了！撤吧！”王冲浑身浴血，熟铜棍都砸弯了，嘶声吼道。
苏合环顾战场，朝廷一方已岌岌可危，被分割包围。
“所有人向我靠拢！向西南山林突围！”苏合咆哮，体内金乌罡气全力爆发，炽热火焰暂时逼退周围敌军，“张焕，王冲，带人断后！其他人护着非战斗人员先走！”
突围之路不断有人倒下，苏合奋力断后，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就在他击退一波追兵，准备转身时，侧面一道凌厉枪芒突兀袭来，时机刁钻！
苏合骇然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倒退，而他身后，一道因太荒混乱法则本就脆弱的空间裂缝骤然浮现，强大吸力瞬间将他吞没！
“大人！”远处传来张焕等人惊怒的吼声。
天旋地转，混乱的空间乱流中，苏合勉强护住周身，不知过了多久，重重摔落在地。
他挣扎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荒野，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张焕，王冲，杜知义……所有人都不见了。
……
苏合孤身一人在太荒中跋涉。
一路上，他见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和惨烈厮杀，一群穿着丐帮服饰的武者，正用打狗棒法与一群使毒功，衣着华丽的“星宿派”弟子混战，远处有白衣女子翩若惊鸿的剑法，正与一群西域番僧的金刚伏魔圈对抗。
生存是唯一法则，正邪之分，时代隔阂在此地毫无意义，苏合曾亲眼看到一个宋朝捕快和明朝锦衣卫背靠背对抗一群形似野兽的怪物，也曾见到少林僧人与日月神教教徒短暂联手，击退一股流窜的匪徒后立刻翻脸厮杀。
他避开大规模冲突，小心前行，从一些零散武者口中，他拼凑出一些信息，这太荒已形成数月，最初所有人都是茫然出现，然后为资源，为地盘，为生存开始厮杀，最强大的是一支自称“天神殿”的军队，他们纪律严明，实力强横，正在有计划地扫荡，收编各方势力，已有多处中小门派被灭或臣服。
“日月神教投靠了天神殿，教主东方渺得了天神殿赏赐的邪功，更厉害了。”
“少林寺还在抵抗，但听说损失惨重。”
“北边有个‘金刀宗’，王老爷子仗义，收拢了不少落难的人，勉强守着洛郡一带……”
听到“金刀宗”，“洛郡”，苏合精神一振。这方向没错。
历经十余日跋涉，躲过数次危险，苏合终于抵达了情报中“洛郡”的地界，此处景象与他处不同，虽然也显荒凉，但有了人烟和秩序，山隘处设有关卡，巡逻武者臂缚金刀标志，精神警惕。
“来者止步！此乃金刀宗地界，报上名来！”关卡头目是一名三境巅峰的壮汉，声若洪钟。
“在下王夫诸，求见贵宗宗主王玄霸。”苏合抱拳道，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当年洞天器灵安排的身份是否还能被承认。
那头目听到“王夫诸”三字，明显一愣，仔细打量苏合，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柄造型独特的断妄刀时，脸色骤变，语气立刻恭敬起来：“您……您真是夫诸少爷？宗主的幼子？请稍候，我立刻通传！”
消息传开，整个关卡都骚动起来，不多时，山路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只见一名魁梧老者在一众气息不弱的长老簇拥下大步流星赶来，老者须发灰白，但双目精光四射，龙行虎步，气息赫然已是四境巅峰，正是王玄霸！其身后跟着两个相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气息沉稳的中年人，正是王伯奋，王仲翔，皆有三境巅峰修为。
王玄霸目光瞬间锁定苏合，身体微颤，虎目瞬间泛红，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夫诸！我的儿！真的是你？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苏合双臂，力道之大，让苏合都感到生疼。
“父亲！我……回来了！”苏合顺势而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他能感受到王玄霸那份发自内心的狂喜与关切，这老人是真将他当成了失散多年，杳无音信的幼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玄霸老泪纵横，上下打量着苏合，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一番激动相认后，众人回到金刀宗总坛，总坛依山而建，险要处皆筑有工事，弟子巡逻严密，开垦的田地产出尚可，更有简易工匠坊，俨然一方小势力的格局，宗内弟子过千，普遍在二，三境，核心弟子更是有不少三境巅峰。
屏退左右，只留两位兄长和几位心腹长老在堂，苏合这才将外界变故，大坤朝廷，通济司以及自己奉命前来探查之事，择要相告。
王玄霸听罢，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原来我等竟是一处洞天中的生灵……其实为父也猜到了，我等突然出现在此方世界，原本的一切都改变了，我就知道有古怪……既如此，我等也不会坐以待毙，我儿，我等愿联络外界大坤朝廷，一同对抗天神殿，你意下如何？”
苏合心中微讶，王玄霸竟然有这等见识……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王详细介绍了金刀宗现状，以太荒时间算，已在此立足近两年，凭借苏合当年留下的功法和资源，王家实力稳步提升，王玄霸突破至四境，两个儿子也达三境巅峰，收拢流亡，结寨自保，组建了一支约两千人的联军，在这混乱的太荒中勉强守住洛郡一带，但周边强敌环伺，东有投靠天神殿的“七绝堂”虎视眈眈，西有亦正亦邪的“血刀门”时常骚扰，北面还有一股流窜的“马贼”势力，更别说那无处不在，横扫一切的天神殿大军，金刀宗可谓在夹缝中求生存。
“父亲放心，既我归来，必助宗门渡过难关，在这太荒站稳脚跟！”苏合沉声道。
有了苏合这位实力强横，见识广博且背后似乎有朝廷支持的“少主”加入，金刀宗上下士气大振，苏合立刻着手整顿防务，改进阵法，训练弟子配合，他更凭借“王家幼子”的身份，开始主动联络周边幸存势力。
他亲自前往百里外的一处山谷，找到了正在此疗伤，收拢残部的丐帮八袋长老石勇，丐帮在太荒出现时便遭重创，帮主疑似陨落，如今由几位长老各自带领残部挣扎求存，苏合展示实力，陈述利害，承诺若丐帮与金刀宗结盟，可提供庇护和部分资源，石勇见识过苏合手段，又感念其诚意，最终答应带领麾下丐帮弟子加入联盟。
他又派人联系了据守在一处险峰的少林寺残部，带队的是一位“玄”字辈高僧，少林寺初入太荒时便遭重创，如今仅剩百余人，但个个修为不俗，苏合以共同对抗天神殿，弘扬正道为由，加之金刀宗确实提供了粮食和药材援助，玄苦大师也同意暂驻洛郡，互为犄角。
与此同时，苏合派出的心腹也在太荒中陆续寻回了一些失散的镜卫营士卒和朝廷高手，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极大增强了金刀宗的尖端战力。
三个月后，苏合通过太荒中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短暂激活水月镜，将太荒剧变，金刀宗现状以及求援信息传回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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