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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王爷养父(28)


黑瞎子至今记得他打开公寓门看见阿布站在门口时的模样。

没有夹着公文包的属下,没有跟着拍照片的记者,没有那些繁文缛节,齐玄辰一只手拎着两袋子从中国人聚居区买菜的食材,另一只手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公寓钥匙,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炫耀几分宠溺的得意。

“阿布考察过了,柏林比京师安静,适合读书。阿布给你在选帝侯大街买了两套公寓,一套你自己住,一套出租。另外阿布在夏洛滕堡那边给你买了一层楼,在万湖边上给你买了三套独栋花园房,还有一间铺面在弗里德里希大街,以前是个卖钟表的铺子,阿布已经跟店主谈好转给你名下了。你别怕,只管放开玩,钱不够了给阿布发电报,阿布给你汇。”

没有阿布管着的日子,黑瞎子确实放飞了自我。

当然,他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纨绔放飞法,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接近一个十六岁少年本性的放纵。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在没课的下午骑着他那辆黑银相间的宝马R32摩托车沿着施普雷河一路骑到郊外的松林里去,可以因为一本有趣的小说而熬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头乱发去做实验,可以在周末和卡尔以及其他几个留学生租一辆破旧的敞篷车开到波茨坦去看无忧宫,然后在无忧宫的草坪上躺成一个大字对着蓝天发呆整整一个下午。

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明天的饭钱和药钱算计,不用在黑暗中数着所剩无几的光明。

快快乐乐,潇潇洒洒,这是他上辈子欠了自己一辈子也还不上的债,这辈子他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今天也是这样一个值得讨债的好日子。

他将护目镜重新拉下来覆住眼睛,踩下离合挂上一挡,右手拧动油门,宝马摩托车的双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转为平稳有力的突突声沿着腓特烈大街往西南方向驶去。

穿过来往穿梭的马车和运货的卡车,驶过了夏洛滕堡宫门前那条被梧桐树荫遮蔽的宽阔大道,道路尽头的宫殿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褪色的辉煌,巴洛克式的穹顶和对称的翼楼在灰色的天幕下静默矗立,花园里的喷泉还没有开始喷水,只有几只野鸭在水池边踱步抖落翅膀上的露珠。

他骑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区进入了万湖周边的林区。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整齐的石砌建筑逐渐过渡为高大茂密的松林和偶尔从树冠间隙里一闪而过的湖面反光,空气越来越湿润清新,混合着松针的辛辣和湖水的微腥,深深吸一口能把肺里的城市灰尘全部置换出来。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细长的一束束光柱打在林间的草地上,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飞虫在缓缓飘浮。

他把摩托车停在湖边小径旁的一棵老橡树下,锁好车,从侧面的皮质工具袋里抽出一根可以伸缩的钓竿。

那应该是卡尔事先帮他放在里面的,然后沿着通往马蹄形湖泊的土路走下去。

河畔的草地在这个时辰还没有完全晒干,草叶上还挂着最后一批夜露,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水边特有的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清香。

施普雷河的这段支流在这里拐了一个柔和的大弯,形成了一个几乎正半圆形的马蹄状湖泊,湖面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银灰色涟漪,对岸是一排笔直的德国黑松,树干笔挺得像一列列穿着深绿色军装的普鲁士士兵,倒影在水中被涟漪搅得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弹着水面上的画。

黑瞎子沿着湖岸走了一段路,找到了卡尔昨晚在电话里描述的那间小木屋。

屋前有一条用旧木板搭建的简陋小码头伸入湖中大约七八米,码头两侧长着几丛茂密的芦苇,芦花已经白了一半,在微风中轻轻地点着头,码头尽头的木桩上系着一条已经褪了色的红色小划艇,船底积了浅浅一层雨水闪着晃眼的光斑。

然后他在湖对面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东方少年,正独自坐在对岸一块伸出湖面的青灰色岩石上。

对方的姿势安静而局促,膝盖蜷起来用手臂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像是要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质地很好的浅蓝色棉布衬衫和一条深棕色的背带裤,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底边缘沾着一圈泥,显然是走了不短的路才走到这里。

那人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轮廓线条冷峻而精致,皮肤比一般的东方人要白一些,在晨光下泛着近乎冷瓷的淡光,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紧抿的嘴唇微微向下弯着。

而最让他挪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那个少年正在茫然地看着湖面的某个方向,视线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水,又像是透过水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黑瞎子的脚步猛然停住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肋骨。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在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记忆深处,在那条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早已被他收在记忆最底层的旧相册里。

这双眼睛曾经在无数次绝境和生死关头的沉默对望中和他交换过地图上无法标注的默契,属于一个活了太久以至于常常连自己是谁都不太确定的人。

他上辈子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也是在的德国,后来在陈皮阿四那里重逢,然后边一直搭伙。

这位可是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的长白山里一声不吭地走一整天的神人。

那是张起灵。

而此刻坐在万湖边这块青灰色岩石上的这个人,还不是以后的那个张起灵。

他的眼神里没有后来那种经历了太多失去和遗忘之后才会出现的空洞和淡漠,只有茫然、青涩、毫不设防且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对岸像着了魔一样凝视着他。

他现在的眼神里干净得像一张被捏皱了但还没有被写上去任何字的宣纸。

他只是茫然地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找什么,不知道在等谁。

黑瞎子在原地站了片刻,大约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但他大脑里翻涌过的内容足够填满一整个下午。

他想起上辈子他们最后分别的时候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彼此都懒得说出口的内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他当时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告别,习惯到不会再为此失眠。

这辈子他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他以为时间线已经被齐玄辰彻底改写,那些属于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传奇人物们将永远留在另一个时空里,与他再无交集。

他曾在科尔沁马背上、在北京太和殿广场上、在柏林工业大学实验室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让他们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正常地出生、正常地长大,他记得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挨过的揍就够了。

可此刻这个人就坐在湖对岸,距离他把摩托车上的钓竿解下来走过去不过两百步的路程,穿着洗旧的衬衫和沾了一圈泥的皮鞋,茫然地看着湖面,像是整个世界上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过往与背负的宣纸。

黑瞎子将手里的伸缩钓竿慢慢地放在橡树下的草地上,将护目镜从头上取下来挂在摩托车把手上,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额发,朝湖对岸那个少年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哑巴张啊哑巴张,这辈子咱俩换个剧本,我来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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