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41）
他故意和吳疾保持距离，所以接触不多，但他还记得去年吳疾那怯生生，但还算圆润的样貌。
就算是大病消瘦，脸部轮廓发生变化是正常的，莫名的，他觉得眼前这张脸……除了消瘦带来的骨骼凸显，眉眼间的细微特征、鼻梁的弧度、甚至嘴唇的形状……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就好像这张脸下面，还有另一张脸的影子在隐隐浮现，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覆盖，改变他原本的样貌！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绝不是简单的“瘦脱相”能解释的。
小吳邪嘴唇颤抖，想伸手摸摸吳疾的脸求个证明，还未碰到就被吳老狗拦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笑着，轻声说弟弟才刚睡着，不要吵醒他，不然有得闹了。
如恶魔般的低语，让小吳邪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关玄辰抱着小花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吳疾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小吳邪更长。
他心中冷笑：这才三岁吧？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吗？
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手段，去塑造一个符合他们期望的容器或棋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小邪，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在三岁左右，也经历过类似不为人知的变化？
一股强烈的不悦和冷意，从关玄辰心底升起。
他看向站在床边、一脸“忧心”的吳老狗和吳奶奶，以及闻讯赶来的‘吳三省’。
这几人，对吳疾脸上那明显的异常，故作的忧愁，实则是有意的视而不见。
他们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好不容易回来的大孙子吳邪身上，围着吳邪问长问短，端茶递水，宝贝得不行。
关玄辰明白了他们的心态。
吳疾，恐怕已经被他们内部彻底默认为某种意义上的牺牲品了，一个用来承担家族宿命和危险计划的“载体”。
因为注定要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所以他们不敢投入太多真情实感，怕将来“舍不得”、“心疼”。
于是，便将那份被压抑的对孙辈的疼爱和愧疚，加倍地倾注到了已经被剥离出去，注定安全无虞的大孙子吳邪身上。
这是一种扭曲的补偿心理，也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吳二白真是让他失望啊。
小吳邪面上维持着微笑，回应着爷爷奶奶和三叔的热情，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他想起床上那个可能正在经历非人折磨的小堂弟，再看看眼前这些“疼爱”自己的亲人，只觉得这吳家大宅里的空气，都充满了虚伪和残忍。
他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关玄辰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吳家三人对吳邪的过度关注：“我再去看看孩子吧。”
吳老狗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一声，让他自行前去，他们继续围着吳邪嘘寒问暖，‘吳三省’则抱着小小花喂蛋羹，两个孩子里，他似乎更喜欢小小花。
关玄辰走近那个虚弱的孩子，伸手查看了一番，还有救，可惜了。也怪他太过儿戏心态，也对吳二白太有信心，这个孩子他会补偿一二的。
就在这时，吳二白从外间走了进来。
他比上一次见面看起来疲惫了许多，眼窝微陷，面色青白憔悴，对外努力保持着吳家二爷的风度，看到关玄辰在房间里，他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随即才勉强镇定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关伯伯，您来了。”
关玄辰直起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吳疾，意味深长地轻轻说了一句：“真是狠心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吳二白的心脏。
吳二白心底一震，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思及家人的难言苦衷，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孟文萱也红着眼眶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和一碗黑漆漆的中药液。
看到儿子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模样，她心如刀绞，眼泪又掉下来。
她强忍着情绪，走到床边，柔声唤道：“小疾乖，起来喝药了，喝了药才能好。”
吳疾被母亲的声音唤醒，费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茫然，难以焦距。
在孟文萱和吳二白的搀扶下，他勉强坐起一点，小口小口地喝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整个过程，他都没什么反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喝完药，孟文萱小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又扶他躺下看他乖乖闭上眼睛睡着。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关玄辰声泪俱下的恳求。
“关先生！”孟文萱泪如雨下，声音哽咽而充满恳求。
“我知道您神通广大，位高权重，认识的人多，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忙请到那位已经退休多年姓秦的老中医。”
“我听说他老人家最擅长调理小儿疑难杂症，尤其是一些怪病，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西医中医都看了个遍，我爸爸送来的医生也看过了，小疾他……”
她泣不成声，为了儿子不惜尊严。
而吳二白依旧是懦弱地沉默不语。
她提到的秦先生，应该是秦鹤年，这位是他在十年风雨里保下来的神医，为顶层大人物调理了许多年身体，医术可谓出神入化，尤其精通一些偏门古法。
他脾气也古怪，早就隐退不同世事了。
“孟小姐说的是秦鹤年吧，我且试试看，但他老人家是否愿意出山，我不能保证。”关玄辰沉吟片刻，点头应下了。
孟文萱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道谢：“谢谢关先生！谢谢关先生！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试试！求您一定帮忙递个话！”
待会她就去打电话给爸爸，麻烦爸爸给关玄辰备礼，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对吳家有所埋怨，如果不是他们没用，她至于事事麻烦自己的父亲吗？
小吳邪在吳家待了一个上午，感受这诡异而压抑的一切，心中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他悄悄拉了拉关玄辰的衣角，小声道：“外公，我想回去了。”
小小花已经被吳三省哄睡着了，抱在怀里细细端详着。
关玄辰早就想走了，闻言顺势对吳老狗等人道：“小花睡着了，小邪也有点累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秦老那边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吳老狗等人虽然虽然不舍吳邪，但也知道关玄辰是大忙人，能来这一趟已经不容易，便不敢强留，只好恋恋不舍地将他们送到门口，目送着汽车驶离。
车内，小吳邪靠在关玄辰身边，一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外公，吳疾弟弟，他真的是生病了吗？”
关玄辰摸了摸他的头：“小邪，外公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你还小，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你只要记住，有外公在，那些不好的东西都沾不到你和小雨臣，明白吗？”
小吳邪点点头，搂着外公的手看着呼呼大睡的小花。
他明白外公的意思。
外公要他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花，在外公的羽翼下，远离那些黑暗和残忍。
只是，心中对那个躺在病床上，面容诡异变化的小堂弟，终究在心里留下了复杂的阴影。
而吳家人的虚伪也让吳邪的心彻底冷了。
他也会幻想是自己被逼疯了的幻想，那不是真的，他依然渴望被爱，依然想要自证那些被爱的过往……
陷入自证，就是一个错误。
他不会再那么傻了，外公重新把他养了一次，他也要重新在活一次。
为了外公，为了自己，为了小花，为了小哥，为了胖子，为了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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