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32）
一个上午，他吃了奶，睡了小觉，被抱着看了会儿鱼，玩了会儿布书，然后就开始觉得无聊。
没有外公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跟他“聊天”，没有外公有点幼稚的逗弄，没有外公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清爽气息和温暖怀抱。
即便苏婉贞和褚文谦已经竭尽全力地照顾他，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吳邪被放在铺着厚软垫子的矮榻上，周围堆满了玩具。
他自己努力且有些笨拙地用手撑着，一点点把自己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半坐半靠，倚在一个柔软的大靠枕上。
这个姿势对他现在的腰腹力量来说还有点吃力，但他坚持住了。
他坐在那里，胖乎乎的小脸没什么表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窗外，开始走神。
小哥……胖子……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他？
他在这里当婴儿有段时间了，却一点要回去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要在这个世界，以“关邪”的身份重头再来一遍？
可这个世界的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外公这么厉害，把他护得密不透风，吳家的那些算计估计也很难落到他头上。
那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按部就班地长大，读书，然后继承外公的“家业”。
想到这里，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吳家。
吳老狗、吳二白、吳三省，还有那个已经怀孕的二婶孟文萱。
想到吳家那些背后的算计，想到自己原本命运中被当做棋子的事实，他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哼……”他不高兴地哼唧出声，小嘴撅了起来。
这声哼唧立刻吸引了守在旁边的苏婉贞和褚文谦的注意。
“哎哟，小少爷是不是饿了？”苏婉贞连忙凑过来。
“还没到喂奶时间啊……是不是上午没吃饱？”
“可能是尿了不舒服？”褚文谦猜测。
苏婉贞检查了尿布，并没有任何濡湿的痕迹，她又试着把奶瓶凑过去。
小吳邪正心烦呢，看到奶瓶，不耐烦地扭开头，小手一挥，差点把奶瓶打翻。
“呀，不要奶啊。”苏婉贞收回奶瓶，有点无措。
褚文谦试着拿起一个色彩鲜艳的布偶，在小家伙面前晃动，做出夸张的表情逗他：“小少爷，看，小兔子~跳跳！”
小家伙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发呆。
婴儿的情绪，就像夏季午后的雷阵雨，说来就来，毫无道理可言。
那股因为想念外公、思考过去和未来、厌烦吳家，种种混杂起来的低落和烦躁，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发酸，眼眶一热，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晶莹眼泪滴落。
先是小声的抽噎，紧接着就变成了微弱的哭声。
奶糯奶糯的嘤嘤哭泣，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嫩的脸颊滚落，长翘的婴儿弯睫毛被泪水打湿，小巧的鼻头很快就哭红了，小嘴瘪着，哭得伤心极了。
“哎呀，怎么哭了？不哭不哭……”
苏婉贞心疼坏了，连忙把他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摇晃，拍抚后背。
褚文谦也急得团团转，拿出各种他认为有趣的玩具试图分散注意力，但全无效果。
小家伙在苏婉贞怀里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手推着苏婉贞，他不要抱！
苏婉贞和褚文谦用尽了浑身解数，唱歌、摇晃、抱着走动、轻轻拍抚，小家伙的哭声只是稍缓，随即又响起，断断续续，就是停不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束手无策。
他们照顾孩子也算有经验，但小少爷平时很少这么无缘无故地长时间哭闹，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两人急得额头冒汗时，园子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救星回来了！
会议一结束，关玄辰便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小孙孙，总觉得不放心。
刚踏进客厅，他就听到了那熟悉又让他心揪的嘤嘤哭泣声。
“怎么了？怎么哭了？”关玄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大衣都来不及脱。
“先生，您回来了！”苏婉贞如释重负，连忙抱着还在抽噎的小家伙迎上去。
“小少爷不知怎么了，中午过后就这么一直哭……”
关玄辰立刻伸手，将哭得眼泪汪汪的小团子接了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我外公啦？”关玄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极低，带着浓浓的心疼。
说来也怪，一落入关玄辰那熟悉安稳的怀抱，小吳邪的哭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骤然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小委屈的抽噎。
他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关玄辰的颈窝，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关玄辰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很快，抽噎声也停止了。
小家伙哭累了，趴在外公肩头，小声地打着哭嗝，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褚文谦在一旁低声解释：“约摸着是小少爷认人，想先生了，您不在，他心里不踏实。”
关玄辰点点头，看着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小脸，心疼之余，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孩子依赖他，想念他，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成就都更珍贵的馈赠。
只是，这小家伙被今天的分离焦虑吓到了，变得格外黏人。
关玄辰试着想把他放回榻上，让他自己玩一会儿，刚有动作，小家伙立刻就哼唧起来，小手抓得更紧，小脸也皱起来，一直往他怀里挤，一副“你敢放下我我就接着哭”的架势。
关玄辰无奈，只好继续抱着。
他让褚文谦把一些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和报告拿到客厅来，自己则抱着孩子，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边轻轻摇晃臂弯，一边用单手翻阅文件。
小吳邪靠在他怀里，玩着他衬衫的纽扣，听着外公沉稳的心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
刚才那些烦躁和低落，在外公的怀抱里，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关玄辰处理了一会儿公务，低头看看怀里安静玩纽扣的小孙孙，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孩子听，
“小邪啊，快点长大吧，外公这些家业，还有关家未来的荣耀，以后都得靠你呢，可不能交给外人，知道吗？”
小吳邪听到这话，玩纽扣的动作停了停。
他小小的脑袋开始飞速思考。
按照外公的意思，是希望他将来结婚生子，传承血脉，继承家业吧？
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他对婚姻和生育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见过太多因利益结合的婚姻，他知道自己的特殊和未来可能面对的复杂局面，何必再拖累别人，制造出新的被命运摆布的下一代？
但是关家的家业，外公的心血，还有这份沉重的庇护之恩，他不能不负责任。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我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我可以收养啊。
和外公一样养一个孩子，亲手带大。
就比如黎簇，那个被他拉入局，承受了太多，却也在最后关头帮了他的少年。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找到黎簇，收养他，好好教导他，让他改姓关，叫关簇，凭那小子后来的心性和能力，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样，既不用自己生育，也能给外公一个交代，还能改变黎簇被摆布的命运。
对！就这样！
小吳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
他忍不住高兴地蹬了蹬小腿，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声音。
关玄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低头看他：“嗯？想到什么高兴事了？”
小家伙当然无法回答，只是咧开冒出小白点的小嘴，冲着外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
关玄辰被他这纯真灿烂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傻乐什么，快快长大吧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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