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12)
一进入这片区域,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沙海邪,也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庭院的气派和精致,远超吳老狗在杭州的那处宅子。
与其说是私家园林,不如说更像是一处精心维护、微缩版的江南名园。
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假山池沼按照太极八卦布局精巧,曲径通幽,花木扶疏。
园中精心养护的名贵花卉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淡紫,各色纷呈。
几株高大的桂花树葳蕤茂盛,几丛翠竹和霸王花丛点缀其间,层次丰富,色彩和谐。
脚下的防滑石子小径铺砌得非常平整光滑,蜿蜒通向一泓清澈的池塘,池边有汉白玉栏杆,池中几尾肥硕的锦鲤悠闲游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建筑的用料和细节。
亭子的立柱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着淡淡的木气幽香;飞檐翘角上的瓦当刻画着瑞兽的图案;回廊的栏杆是整块的青石雕琢而成,花纹繁复,不显俗气。
整个园子透着一股低调的中式奢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绝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够拥有的。
“外公这宅子比爷爷家那个号称样式雷图纸上的园子离谱多了,咱外公不能是老贪吧?”
黑暗意识空间里,终极邪透过“屏障”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咂舌,走动古董行业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走一步看见好东西的园子。
底气得足成什么样才敢把家布置成这样?
这大院儿里总还住着其他官员吧,这样就不怕被抓吗?
他挨着‘大哥’重启邪吐槽:“这哪是普通院子,这简直就是江南版的圆明园吧?还是私人定制款的。”
“你看那亭子用的木头,我要是没看错,那是金丝楠吧!还有那池子边的栏杆,汉白玉的?我的天……”
重启邪没有接话,外公有好东西咋了?反正都是自家人,无所吊谓。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关玄辰和那个被抱在怀里、显得格外安静的婴儿身上。
他注意到沙海邪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小小的身体明显比终极邪控制时要僵硬一些。
面对关玄辰的逗弄和指点风景,反应也平淡得多,还有点敷衍。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能猜到沙海邪此刻内心的崩溃。
外界,关玄辰抱着沙海邪,走到了临水亭子旁一处特意收拾出来的空地。
这里阳光充足,又被亭子的飞檐和几株高大的树木滤去了过于强烈的直射,光线温暖柔和。
一把宽大的深色帆布遮阳伞已经撑开遮住强烈的直射光。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藤制婴儿床。
石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套白瓷茶具。
褚文谦正亲自调整着婴儿床的角度,确保遮阳板能有效遮挡可能刺眼的侧光,又不妨碍婴儿观察周围的景色。
见关玄辰过来,他直起身:“先生,都准备好了,遮阳板可以调节,苏姐说小少爷晒背和四肢比较好,注意避免阳光直射眼睛。”
关玄辰点点头,将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进婴儿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躺着,既能晒到背部,又能看到池塘和周围的景色。
他细心地拉下遮阳板,确认光线不会直接照射到婴儿的眼睛,然后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的点心是厨房刚做的,都是按照古法手工做的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糖藕酥,杏仁佛手酥,还有一碟新式的椰丝糯米糍。
茶水是去年北平那边送的君山银针。
褚文谦见没自己的事,便站到了不远处的回廊下,既不远离,又不过分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关玄辰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色泽嫩绿明亮,香气清高,是顶级的君山银针。
他浅啜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婴儿床里的孩子。
沙海邪躺在柔软舒适的婴儿床里,身下是干燥蓬松的垫子,身上盖着薄薄的小毯子。
遮阳板在他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避免了阳光直射的刺目,却不影响他观察周围。
他能看到近处桌面上精美的白瓷茶具和造型雅致的点心,能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和游弋的锦鲤,能看到更远处那些造价不菲的亭台楼阁和精心打理的花木。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些灰暗、危险、充满土腥味和腐朽气息的环境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被财富、权势和极致细致所包裹起来的的成长环境。
如果是终极邪在这里,大概会没心没肺地享受这难得的安逸。
但沙海吴邪做不到。
长期处于高压和算计中的经历,让他对这种过于“完美”的环境,本能地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安。
老天爷不会让他太幸运,等老天爷反应过来,那便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关玄辰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婴儿床边,开始轻轻地、有规律地帮助婴儿翻身,让阳光能均匀地晒到身体两侧,促进钙质吸收。
就像翻动烤肠,久不翻面会烤焦的。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一边做,一边低声解释:“晒晒这边,再晒晒那边,我们宝宝才能长得结实。”
沙海邪被动配合地任由他摆布,心里却在飞速运转:这位外公,不仅权势大,心思深,连照顾孩子的专业知识都这么到位?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难猜啊,遇到难题了。
晒了约莫二十分钟,关玄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将婴儿重新包裹好,抱了起来。
“来,外公带你去看看鱼鱼~。”
他抱着沙海邪走到池塘边的汉白玉栏杆旁,从旁边一个小瓷碗里捏起几粒鱼食,撒入水中。
色彩斑斓的锦鲤立刻蜂拥而至,在水面争食,荡开一圈圈涟漪。
“看,鱼鱼,红色的,金色的,还有花的……”
关玄辰指着水面,耐心地讲解。
沙海邪看着水中争食的肥硕锦鲤,心里想的却是:这些鱼养得这么肥,这池子肯定不浅,水质保持得这么好,底下恐怕有活水系统,这宅子的维护成本,高得吓人。
看了会儿鱼,关玄辰又抱着他在庭院里慢慢踱步,看那些盛开的花,指着告诉他这是什么颜色,那是什么品种。
看那几株红得似火的芍药,说等再过些日子,可以剪下来做书签。
整个过程,关玄辰兴致勃勃,语气温柔,充满了引导和陪伴的意味。
而沙海邪,则用尽了他作为“吳邪”这个个体所能调动的最大程度的耐心,来配合这场“亲子互动”。
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跟着关玄辰的手指转动,在对方期待地看着他时,发出一点表示“我在听”的细微声音,在关玄辰把他凑近花朵让他“闻香”时,配合地抽了抽小鼻子。
这一切,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扮演一个天真懵懂的婴儿,比下任何一个凶险的古墓、应付任何一个狡猾的敌人都更消耗心力。
因为他必须时刻压抑自己作为成年人的思维习惯、警惕本能和那些深埋心底的复杂情绪。
然后去模拟一种他早已被现实磨砺殆尽后遗失的纯粹状态。
黑暗空间里,终极邪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哇,那点心看着好好吃!那个杏仁佛手酥,我以前在杭州一家老字号吃过,可贵了!三枚就要一万八,外公家居然能自己做,啧啧。”
“看鱼看鱼!那条全金色的好肥啊!这品品相哪去拍卖都行了。”
“‘二哥’其实配合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嘛,就是表情有点僵硬,哈哈。”
重启邪则一直沉默观察,目光锐利。
他注意到沙海邪虽然极力配合,但某些细微的身体语言,比如被抱着时不如终极邪放松,眼神偶尔会流露出超越婴儿的思索和审视。
还有面对关玄辰过度亲昵举动时那种细微的僵硬。
这些,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像关玄辰那样心思深沉,观察入微的人,时间久了,会不会起疑?
好在,关玄辰完全沉浸在“含饴弄孙”的快乐中,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三个邪不知道,在玄辰眼里,孩子任何状态都是可爱的,闹腾的、文静的,不论是什么样的,只要是他的崽,他都爱。
在庭院里活动了将近一个小时,关玄辰估摸着孩子该累了,也该进食了,便抱着沙海吴邪回到了遮阳伞下。
苏婉贞已经掐着时间,温好了奶送过来。
关玄辰接过奶瓶,试了温度,开始喂奶。
沙海邪:……
又来。
他认命地含住奶嘴,机械地吮吸起来。
温热的奶水带着淡淡的甜香流入喉咙,婴儿的本能让他感到舒适和满足,但成年人的意识却在角落疯狂吐槽。
喂完奶,关玄辰熟练地给婴儿拍嗝。
沙海邪靠在他肩头,鼻尖是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茶香。
吃饱后,兴许是刚才“演戏”消耗太大,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沙海邪勾起唇角,终于要回去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完全靠在关玄辰颈窝里,沉沉睡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沙海邪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演小孩,比任何时候追踪汪家人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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