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番外(3)
时间的河流裹挟着一切向前奔腾,冲刷掉许多东西,也沉淀下许多东西。
对于王月半而言,他对考古事业那份深沉的热爱,如同河床下的磐石,历经岁月激流,非但未曾磨损,反而愈发坚定厚重。
1980年,他的恩师顾慎之先生去世。
彼时,王月半刚满三十岁,已是国家考古局北平分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接到通知时,他正在内蒙古参与一个辽代墓葬群的抢救性挖掘。
他连夜赶回北平,守在老师的榻前。
顾慎之已油尽灯枯,十分虚弱,他用最后的清醒看着这个自己倾注了毕生心血、也寄予了无限期望的关门弟子。
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太多言语,只反复叮嘱:“月半……保护好……那些东西……那是民族的根……脉……”
声音渐低,直至无声。
王月半握着老师逐渐冰凉的手,跪在床边,泪如雨下,久久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人生中最久远的离别,那个引领他进入学术殿堂,教他为人处世,在风雨中尽力庇护他的长者,就这样走了。
顾老的离去,带走了王月半学术道路上最重要的一盏明灯,也让他肩上那份保护和传承历史文化的责任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处理完恩师的后事,将悲痛深深埋入心底,更加忘我地投入到工作中。
从顾慎之入土后,他就继承了师傅严谨务实的作风,也渐渐形成了自己雷厉风行、敢想敢干的风格。
在他的主持和推动下,北平及周边地区的多项重要考古发现得以顺利进行和保护,他在业内的地位和威望也与日俱增。
岁月将他身上最后一点少年稚气磨去,赋予了他更加成熟硬朗的轮廓。
正值三十年华的王月半,身材依旧高大挺拔,比年轻时更显魁梧结实,那是长期野外工作锤炼出的体魄。
他的脸庞被阳光和风沙镀上了一层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立体。
为了考古工作,他常年在三教九流、各方势力间周旋协调考古事宜,他身上渐渐沉淀出一种亦正亦邪、不怒自威的气质。
尤其是当他板起脸时,眉宇间会隐隐透出一股江湖匪气,让初次见他的人不敢小觑。
但他笑起来时,那口整齐的白牙和眼角细纹里透出的爽朗,又能瞬间拉近距离。
1985年夏天,一个闷热的午后,王月半正在局里的办公室审核一份河北地区的考古规划报告,他带的几个年轻研究生和技术员兴奋地敲门进来。
“王局,有重要发现!”
说话的是个姓李的年轻考古技术员,叫李建国,二十七岁,机灵肯干,是王月半比较看好的苗子之一。
“哦?什么发现?坐下说。” 王月半放下钢笔,靠向椅背,示意他们坐下。
李建国没有坐,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有些为难的复杂神色,他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伴,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
“王局,不是地面上的发现,是……是我从家里听到的一个消息。”
“家里?” 王月半挑了挑眉,心里有所预料。
“嗯。” 李建国搓了搓手,似乎下定了决心。
“王局,不瞒您说,我祖上……不是啥光荣行当,是吃‘土夫子’这碗饭的。”
他看着王月半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赶紧解释:“不过我爹很早就金盆洗手了,我也从小就念书,跟那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家里还有些老人,知道些民国时期的陈年旧事。”
王月半眼神缓和了些:“继续说。”
“我听我三叔公喝醉了提过一嘴,说大概在民国那会儿,我爷爷那辈人,曾经伙同一些人,在西沙那片海域发现一个海底墓。”
“据说里面邪性得很,进去的人折了不少,东西也没捞出来多少,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这消息,在一些老行当的人里,一直有流传。”
西沙?海底墓?王月半的瞳孔微微一缩。
水下考古在中国起步很晚,八十年代初才刚有雏形,真正的海底墓葬发现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将是一个极具考古价值和挑战性的课题。
“你三叔公还说了什么?具体位置?朝代有说吗?” 王月半追问。
李建国摇摇头:“具体位置他死活不肯说,只说是在一片礁盘下面,又说在水下有‘鬼打墙’一样的海流。至于朝代……他提过一个词,好像是什么‘王’和‘明’,可能是‘闽’或者‘明’?”
信息很模糊,但足以勾起王月半极大的兴趣和职业敏感。
他看着李建国:“你告诉我这个,不只是为了提供考古线索吧?”
李建国脸上露出愤懑和担忧:“王局,我三叔公说,最近好像又有人在打这个墓的主意,而且……而且我爷爷老糊涂了,想让我爹掺一手,说句不好听的,为了我的编制,我必须大义灭亲了。”
“当然,我也怕这些人真找到地方,乱挖乱盗,损了国宝是罪过,也可能再出人命。我就想着能不能请局里,以正规考古的名义抢先一步?既能保护文物,也能阻止那些盗墓贼!” 他眼中带着恳求。
王月半手指学着父亲的模样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李建国的意图他明白了。
这年轻人是想借官家的力量,既完成考古,又清理门户。
这个想法,与王月半近年来愈发倾向于“主动保护、打击非法”的工作思路不谋而合。
他早已不满足于被动的抢救性发掘,对于猖獗的文物盗窃和走私深恶痛绝。
尤其是有些‘土夫子’胆大包天做假证!败坏国家考古的名声。
“消息来源可靠吗?你三叔公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再问出点具体信息?” 王月半问。
李建国立刻保证:“我尽力!”
“不过王局,这种事,我家里人怕惹祸上身,不一定肯多说,我们可能需要自己先做一些前期摸排。”
王月半点点头:“你先回去,尽量多了解情况,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也别让你家里人难做,这件事,我来安排。”
李建国等人离开后,王月半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首先通过局里的渠道,调阅了所有关于西沙海域的历史文献、地方志以及海军、海洋部门的一些非机密水文资料,进行文化“摸底”。
结合李建国提供的模糊信息,他初步判断,如果真存在这样一个海底墓,很可能与历史上在南海区域有过活动的某个地方政权或海商集团有关。
宋、元、明可能性较大。
再加上刚才李建国提及的话,明占大数。
具体方位,则需要更专业的海洋探测。
同时,他想到了一个人——闫俊。
当年高考失利后,闫俊没有复读,而是响应号召去了西北支援建设。
他父亲在宣传科,人脉较广,也觉得儿子去锻炼一下也好。
闫俊在西北吃了不少苦,锻炼出了坚韧的性格和一副好身板。后来当地组建民兵,他因为表现突出被选上,再后来赶上部队招兵,他顺利入伍。
因为有些文化底子,训练刻苦,被分配到南方部队。
七十年代末,他参加了南yue的那场战事,立了功,也负了伤,伤愈后转业回到了地方。
赖于在部队的立功表现和老领导的关照,他被安排进了公安系统,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做到了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副队长,手里有实权,办事利落,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名声。
王月半和闫俊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回大院也能碰上。
他一个电话打到闫俊办公室。
“喂,哪位?”
“我,王月半。”
“月半?” 闫俊声音立刻热情起来。
“王大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挖出啥宝贝了?”
“宝贝暂时没看到,不过可能有‘老鼠’要偷宝贝。西沙那边,可能有个海底墓,有盗墓贼盯上了。”
“我想带队下去做抢救,顺便……看看能不能逮几只‘老鼠’,怎么样,闫副队长,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这可是既能保护国家文物,又能立功的机会。”
电话那头,闫俊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行啊月半!还是你想着兄弟,这种好事,必须支持啊,说吧,需要我们公安机关怎么配合?是前期摸排,还是到时候直接上铐子?”
王月半也笑了:“都需要,先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特别是跟文物走私、盗墓行当有关的,有可能是个大组织,在西沙或者海南岛一带活动。”
“另外,我这边一旦确定了大概位置准备下海,需要你们公安出人,最好是水性好、身手利索的,跟我们考古队一起行动,万一真碰上‘老鼠’,还能当场摁住。”
闫俊一口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摸情况。人手你放心,我从支队里挑几个水性好的好手,保准不掉链子,到时候我亲自带队。”
“够意思!”
王月半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闫俊这支专业打击力量配合,无论是保护考古现场还是应对可能的冲突,都更有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王月半以“海洋水文与古代沉船遗迹关联性研究”为名,向上级申请了专项经费和设备支持,并联络了海洋研究所有关专家。
李建国那边也断断续续传来一些零星信息,结合文献和水文资料,王月半团队将目标海域范围逐步缩小。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王月半亲自挑选了考古队的成员,都是局里水性好、胆大心细、业务过硬的中青年骨干,李建国也在其中。
他还通过关系,从海军那边借调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做顾问和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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