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6）
走出布料柜台，王玄辰又带着王胖子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
大手一挥买了三条新毛巾，两支牙膏，两把牙刷，两个搪瓷杯，一块桂花味肥皂，一块洗衣服用的肥皂，还有一个矮矮的小板凳。
每买一样东西，王玄辰都是直接掏钱掏票，从不犹豫，也不怎么讨价还价，这年头商店的东西都明码标价，要是敢还价，算账的会计是有些拳脚在身上的。
王胖子跟在他身边，看着布兜里越来越满，眼睛也越来越亮。
新毛巾~
新牙刷~
新杯子~
还有属于他小屁股的专属小板凳~
这些都是新的、干净的、属于他的。
最后，王玄辰还在副食品柜台称了半斤水果糖和一些耐放的糕点，他挑了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王胖子的嘴里。
“这糖留着慢慢吃，一天一颗，不能多吃，小心蛀牙，点心一天一块。”
王胖子咂咂嘴，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甜的直冒泡，这种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吃到糖了！
怀里还抱着半斤！
他以前在福利院，过年过节才能分到一颗小小的水果糖，他不舍得吃完，会用糖纸包着一块能舔好久。
现在，他有一整包。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玄辰低头整理东西的侧脸。
这个新爸爸，不仅带他吃好吃的，给他做新衣服，还给他买这么多好东西，花钱一点都不手软。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有钱”而且“舍得给他花”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一股浓浓的崇拜和依赖，像蜂蜜糖浆一样，猛然包裹住了王胖子小小的心脏。
他觉得爸爸好厉害，好有钱。
采购完毕，三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慢往外走。
几人先去了裁缝铺，趁着人还没关门把做衣服的事儿交代了才回到家属院。
王玄辰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日用品摆放在该放的地方，家里顿时添了不少生气。
“儿子，你在家待着，爸爸去厂里的水房打点热水回来洗澡。”王玄辰拎起两个空的热水壶，对正新奇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的王胖子说。
“嗯！”王胖子立刻站直，用力点头，像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严阵以待。
王玄辰笑了笑，拎着热水壶出门了。
在家属院，不想浪费煤烧水可以去厂区的锅炉房打，厂里有专门供应家属的热水时段，每个月交点水费就是了。
王胖子一个人留在陌生的新家里，起初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把矮矮的小板凳上。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站起来，喜欢地摆摆手臂，觉得挺好。
然后，他的视线扫到了墙角倚着的一把长柄扫帚。
那是王玄辰今天打扫卫生用的。
福利院的阿姨说过，勤快的孩子才招人喜欢，才有饭吃。爸爸对他这么好，他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想到这里，王胖子立刻行动起来。
他费力地拖过那把比他高出几个头的扫帚，开始认真地扫起地来。
他个子矮，力气小，扫帚又重，扫得很慢，也很吃力，但他努力想把每个角落都扫干净。
他想，多做点事，爸爸就会觉得他有用，就不会嫌他吃得多、花钱多，就不会不要他，把他送回去。
就在他吭哧吭哧扫到门口附近时，门开了，王玄辰提着两个热水壶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挥舞着大扫帚。
王玄辰脚步一顿，放下热水壶，走过去从王胖子手里接过了扫帚。
他的声音很温和：“儿子，你还小，家里这些活儿，有爸爸呢。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做一个小孩，一个快快乐乐、不用操心这些事的小孩。”
王胖子愣住了，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隐隐的恐慌。
不做这些……那他做什么？
福利院的阿姨总说，不干活就没饭吃。
爸爸不让他干活，是不是嫌他做得不好？还是觉得他没用？
“爸爸……我……我想做……我扫得干净，还会擦桌子。”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玄辰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讨好，和急于证明“有用”的焦虑，心脏泛起被针扎了一般那种细细密密的疼。
这孩子，太早被生活的苦难磨去了童真，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和“价值交换”。
王玄辰没再说什么“你不用做”之类的话。
面对还没完全懂事的孩子，任何言语的安慰或保证，都比不上实际的行动，和时间的长流来得有效。
他再次伸手，轻轻摸了摸王胖子瘦削却柔软的小脸蛋，语气依旧温和温柔：“好，月半想做就做，不过现在，我们先洗澡好不好？身上都是汗了。”
他不再阻止，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加倍对这孩子好的决心。
他要一点点，用实实在在的疼爱和纵容，把他心里那份不安和惶惑，慢慢熨平。
“来，洗澡。”王玄辰站起身，去卫生间把热水壶里的热水倒进一个大盆里，又掺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然后走回来，一把将还在发愣的王胖子抱起来夹在腋下，走进小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蹲便器和一个水泥砌的洗衣台。（可以参考父母爱情安杰住家属院的房子）
王玄辰把王胖子放在洗衣台旁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他身上那套不合身的旧衣服。
王胖子光溜溜地站着，有些害羞，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他的小身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是长期缺乏营养的暗黄色。
王玄辰把孩子抱水里泡着，再拆开那块新买的桂花味香皂在水里打湿，搓出丰富的泡沫，开始给王胖子洗澡。
桂花皂的泡沫细腻绵密，香味随着热气蒸腾开来。
王胖子起初还有点僵硬，慢慢到来的舒适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抬手。”
“转身。”
“闭眼，冲冲头发。”
王玄辰一边洗，一边轻声指挥。
王胖子乖乖照做，温热的水流过皮肤，冲走泡沫，也冲走了一些附着在身上陈旧的不安和过往的尘埃。
洗头的时候，王玄辰格外小心，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头皮，避开眼睛。
王胖子闭着眼，感受着那舒适的力道。
太舒服了，他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
一遍肥皂，两遍清水，一个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桂花香的小孩新鲜出炉啦~
王玄辰用一条大毛巾把他整个裹住，并快速把他抱进卧室的桌子上站着。
王胖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玄辰忙活。
王玄辰把他擦干，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白色棉布短袖，对于五岁的王胖子来说，这背心简直像件小袍子。
他抖开，套在王胖子头上，两只细胳膊从宽大的袖窿里伸出来，衣服的下摆一直垂到王胖子的脚踝，刚好遮住。
“先穿着这个，等衣服做好了就有合身的了。”王玄辰说着把他的头发擦干，确定没有水珠了，掀开床上那床厚实的新棉被把孩子揣进去。
十月的晚秋，夜晚已经颇有凉意，好在棉被很厚实。
“躺好，捂一会儿就暖和了。”王玄辰拍了拍被子。
王胖子躺在柔软蓬松的被窝里乖乖点头。
被子里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很快就驱散了洗澡后那点凉意。
他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大眼睛看着王玄辰转身去收拾卫生间，等王玄辰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背心和短裤回到卧室时，王胖子已经把被窝捂得热乎乎的了。
王玄辰掀开被子一角，王胖子立刻往里挪了挪，把自己刚刚睡暖和的位置让出来，小声说：“爸爸，这里暖。”
王玄辰会心一笑，躺了进去。
被窝里果然已经暖意融融，他刚躺好，就感觉身边这个小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王玄辰手臂一伸，很自然地把王胖子揽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胸膛上。
王胖子完全没有和父母如此亲密接触的经验，身体瞬间僵硬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感受到的，爸爸的怀抱很稳，很暖，隔着薄薄的背心，能感受到爸爸胸膛平缓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坚实可靠的安全感。
而且……爸爸身上也有和他一样的桂花香味，但又好像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一种很清淡，很好闻的，让他觉得安心特别想靠近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发沉。
王玄辰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王胖子单薄的背脊哄他睡觉。
房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王胖子僵硬的小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放松地趴在王玄辰怀里，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合上。
他睡着了。
在散发着阳光和桂花香气的被窝里，在新爸爸温暖而安稳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王玄辰低头，借着电灯的光看着怀里孩子恬静的睡颜，轻声笑了笑，关掉灯，抱着孩子渐渐睡去。
窗外，秋夜的微风拂过，筒子楼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渐次熄灭，天地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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