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养父(12)
这些半大少年,心思虽不如成人复杂,但家中耳濡目染,也知人情世故,此刻隐隐有些“争宠”的意味。
齐墨被围在中间,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一张张或热情、或好奇、或带着讨好的脸,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北平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一群八旗子弟的孩子们围着,听他讲书,或是约着去跑马射箭。
他定了定神,心底那份属于王府嫡子、自幼周旋于各种场合的从容与圆滑,如同被唤醒的本能,悄然浮现。
他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羞涩的笑容,眼神清澈真诚,回应着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赵兄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孙兄也喜欢骑马?改日有机会可以一起。”
“下棋会一些,但技艺不精,怕是要向各位请教了。”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能准确地叫出刚刚介绍过的名字,回应每个人的话题,既不冷落谁,也不过分热络。
几句话下来,让围着他的每个少年都觉得,这位齐小少爷虽看着腼腆,却实在是个温和有礼、很好相处的人,对自己似乎也颇有好感。
“齐墨人真好!”周怀安小声对李绍钧说。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学问还好。”李绍钧点头。
陈继业听着旁人夸自己“罩着”的朋友,更是眉飞色舞。
很快,又有几个少年加入进来,话题从学问骑射,慢慢扯到长沙城哪里好玩,哪家点心铺子最地道。
齐墨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却总能问到点子上,引来更热烈的讨论。
不知是谁起了头,这群孩子开始争论起谁才是齐墨在学堂里“最好的朋友”。
“当然是我,是我先认识齐墨的!”陈继业当仁不让。
“认识早有什么用?我和齐墨都约好一起研究棋谱了!”一个刚才跟齐墨聊了几句围棋的少年不服。
“我跟齐墨都住东街那边,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另一个少年急忙道。
齐墨被他们吵得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新奇的好玩。
他看着这群为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名头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同龄人,心底对过往的沉痛,被这鲜活热闹的场面冲淡了些许。
他微微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好了好了,要上课了。”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暂停了一瞬。
“下节是英文课,柳夫子说今天要默写单词呢。”齐墨提醒道,仰赖于管家齐忠送来的课表,他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英文课本和练习本,准备起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但看向齐墨的眼神,却更加热切了。
这个新来的齐墨,可真是不一般!
与明德堂内逐渐升温的热闹截然相反,张启山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张日山回来了。
去时干净利落,回来时却有些……狼狈。
军装外套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几处不显眼却确实存在的青紫,嘴角甚至破了点皮,渗着血丝。
他低着头,站在张启山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和……困惑?
“佛爷,我……什么都没查到。”
张启山坐在书案后,目光锐利如刀,在张日山脸上那几处伤痕上扫过,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以你的身手,跟踪一个孩子,还能被发现?甚至……”
甚至被打成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意思很明显。
张日山的身手他是清楚的,在张家族地历练过,虽算不上顶尖,对于普通人,也绝对是一流好手,寻常人近身都难。
张日山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我……刚跟到明德堂附近那条巷子,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观察,就……就被伏击了。”
“对方人数不多,大概三四个,但配合极其默契,出手快、狠、准,专挑关节和要害招呼,却不致命。”
“而且……他们似乎很熟悉属下的路数,几招就把我逼进了死角。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蒙着面,打完就撤了,临走前,其中一个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齐爷问佛爷安’。”
书房里一片寂静,齐铁嘴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齐爷问佛爷安?”张启山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哪里是问安,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用这种近乎市井斗殴、却又精准克制的方式,告诉他:别碰那孩子,你的人我盯得死死的,想查?这就是下场。
“能伤到你……看来,齐玄辰手下,真有能人。”张启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到那股压抑的寒意。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护卫。”
齐铁嘴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副官可是张家人!身手我们都清楚,寻常练家子七八个都近不了身!齐玄辰的人……竟然能把他打成这样?还‘问安’?”
这简直是羞辱式的示威!
张日山脸上火辣辣的,不仅是伤处,更是那份挫败感。
他自认身手不凡,又是佛爷最亲近的副官,却在对方有备而来的围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实战经验和配合,简直可怕,就是对上张家本家人,恐怕也能打个来回。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清廷虽灭,但有些东西,未必就烟消云散了。”
“当年保护皇帝的‘粘杆处’、‘血滴子’之流,虽有夸大,但精锐死士是确实存在的。”
“老佛爷的儿子……那位短命的天子,临终前身边无人,据说曾将一些东西托付给了极信任的旧人。”
他目光幽深,看向齐铁嘴:“齐玄辰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长袖善舞,能得那位临终托付,也不无可能。”
“他手里握着的,恐怕不止是钱财人脉,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刀子’。连他府上那个管家齐忠,看着慈眉善目,早年也是关外古武世家出身,手上功夫硬得很,等闲十来个人近不了身。”
齐铁嘴听得心惊肉跳,想想自己之前还试图去讨要齐墨,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苦着脸:“这么说……齐墨这颗棋子,咱们是彻底用不上了?齐玄辰把他护得跟铁桶似的,连打听一下都要挨顿揍……”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
齐墨的命格是他计划中颇为重要的一环,但再重要的棋子,也比不上因此与齐玄辰彻底撕破脸、甚至招致对方不计代价报复的风险。
齐玄辰今日的警告虽然“接地气”,却足够清晰有力。
“暂时……放弃吧,齐玄辰既然表明了态度,我们再去触这个霉头,得不偿失。齐墨那边,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也不要让下面的人再去打听。”张启山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更显冷硬。
他看向张日山:“日山,你先去处理一下伤,这事,烂在肚子里。”
“是,佛爷。”张日山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张启山又对齐铁嘴道:“棋子不止一颗,你再物色物色,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或切入点,时间……不等人。”
齐铁嘴连忙点头:“是,佛爷,我这就回去再仔细推算推算。”
他心里却有些发沉,齐墨那样的特殊命格,岂是能轻易找到替代的?但佛爷既然下了令,他也只能照办。
书房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眼神晦暗不明。
齐玄辰……这块拦路石,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棘手。
申时已至,明德堂内,今天的课程也终于结束了。
齐墨收拾好书本文具,在一片“齐墨明天见”、“齐墨一起温书啊”的告别声中,被陈继业等人簇拥着走出课室。
阳光落在他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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