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93章:妖妃谣言漫京城
云璃醒来那天,京城的天还没亮透,街面上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支起来。可等太阳刚爬过皇城角楼,整座城就像被谁往灶膛里猛吹了一口风,呼啦一下全烧起来了。
茶馆酒肆里头,人人都在说那件事——昨儿夜里,皇帝抱着一只白狐回宫,直奔御药房,太医们围着那只狐狸又是把脉又是施针,忙活到天快亮才散。有说那狐是妖妃化身,专来蛊惑君心的;有说那是前朝遗下的镇国灵兽,如今苏醒,是要换天命的;还有说得更邪乎的,说那狐狸通体雪白,眼瞳金黄,尾巴根上还缠着道红绳,分明就是二十年前被诛杀的九尾狐族余孽!
“我表舅的小姨子的干儿子就在禁军当差!”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嚷,“他亲眼看见的!陛下抱着那狐进了寝殿,连龙袍都没脱,就那么守了一宿!”
“你表舅的小姨子的干儿子?”旁边人冷笑,“那你咋不说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爱信不信!”那人梗着脖子,“反正现在满城都在传,说这狐狸精早化成人形,在青楼当花魁呢!叫什么银霜,生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连北狄公主见了都自愧不如!”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静了半秒,接着哄地炸开。
“哎哟我的老天爷,不会吧?那银霜姑娘我见过!上月在醉春楼听曲,她一开口,满堂客人都傻了眼,那嗓子甜得能滴出蜜来。你说她是个狐狸变的?我不信!”
“你不信有人信!”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内务府昨儿半夜就派人去抄她的住处了,结果人早没影了,只捡到一根簪子,通体玉色,会自己变形状!验的太监当场吓尿了裤子!”
“要我说啊,”角落里一个老头慢悠悠嘬口茶,“这事儿不简单。陛下登基这些年,从没为哪个女人动过神色,如今倒好,为了个畜生惊动六部太医,连早朝都免了。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忽地卷进一阵风,带进来几个披甲侍卫。众人立马噤声,低头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装作啥也没说。
侍卫扫视一圈,冷声道:“奉皇后娘娘令,严禁民间妄议宫闱之事,再有传播妖言者,以扰乱民心论处,杖四十,入劳役三月。”说完丢下一张黄纸告示,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茶馆又悄悄热了起来。
“呵,皇后急了。”先前那汉子冷笑,“怕什么?怕人家说她才是祸水?她当年毒死原配皇后的事,谁不知道?”
“嘘——”旁边人赶紧拦,“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我说不得,百姓心里可都明白。”汉子灌了口粗茶,抹嘴,“如今外头都传遍了,‘妖妃谣言漫京城’,十个张嘴的,九个说的是银霜,还有一个,说的是慕容昭。”
这话倒是真。当天上午,从东市到西坊,从米行到绸庄,连街头算命瞎子摆的摊前都挂了新幡子,上头写着五个大字:**辨妖妃真身**。
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最绝,捏了一串狐狸面人,个个梳着望仙髻,穿着茜色长裙,脸上还用红粉点了颗泪痣。小孩围上去要买,他咧嘴一笑:“这可不是玩的,这是害国殃民的妖精,买一个回去供着,保你全家不遭灾。”
孩子母亲听见了,一把拽走娃,回头瞪他:“你疯了吧?这种话也敢说?”
老汉嘿嘿笑:“我又没说是谁,你急啥?再说了,昨儿赵全公公路过这儿,还买了两个带走呢。”
消息像长了腿,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那狐狸其实是燕无咎小时候养的宠物,如今修炼成精回来报恩;有人说她是南疆圣女派来的蛊女,专门来毁大秦气运;更有甚者,编出一段艳情戏本,叫《帝恋狐》,说皇帝每晚都要抱着那狐狸睡,不然就会心悸暴毙。
到了晌午,连宫墙外都有人在议论。一群洗衣妇蹲在护城河边捶打衣裳,一边洗一边聊。
“你说这银霜要是真成了妃子,会不会搬进宫来?”
“搬进来也轮不到咱们见。不过我听说她脾气好得很,前阵子施粥三天,连乞丐都能领到两碗热的。”
“那也不能是人啊!狐狸精吃人不吐骨头的!”
“可她救过卖唱女呢,那姑娘差点被张辅家的公子强抢,是她站出来挡的。”
“那是装模作样!妖精最会骗人心!”
“哎,你们说……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妖?”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停了手里的棒槌。
“你是说……他们俩……早就……”
“不然你以为?”一个年纪大的婆子冷笑,“一个花魁,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背后没人撑腰?燕无咎这些年铁面无情,杀贪官如砍菜,可对银霜,连句重话都没说过。这不是宠是什么?”
“可他是皇帝啊!怎能跟个妖怪……”
“皇帝也是男人。”婆子撇嘴,“男人见了漂亮女人,哪有几个能稳得住的?别说妖怪了,就算母猪化形,只要长得俊,他也照搂不误。”
众人哄笑,捶衣声又响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皇宫深处,燕无咎正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份奏折,是他今早收到的第七封。
第一封说:“请彻查妖狐来历,以防国祚受损。”
第二封说:“银霜妖气冲天,恐与北狄勾结,请即刻拘捕。”
第三封说:“陛下近日神思恍惚,必是受其迷惑,恳请驱邪除祟。”
第四封干脆写了首诗:“红颜祸水古来同,一狐乱政九州空。”
第五封附了张画,画上一只狐狸披着凤冠霞帔,坐在龙椅上啃鸡腿,旁边题字:“今之妖后。”
第六封是匿名的,墨迹潦草:“若再纵容,臣唯有死谏!”
第七封最狠,直接写:“陛下若不舍此妖,大秦江山危矣。”
燕无咎把奏折一张张看完,最后全扔进了火盆。纸页烧起来,火苗窜得老高,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门外传来脚步声,太监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他眼皮都没抬:“不见。”
“可她说……事关国体,不容耽搁。”
“那就让她回自己宫里,把‘国体’两个字抄一百遍。”
太监吓得不敢吭声,连忙退下。
燕无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些谣言迟早会起,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凶。他不怕百姓议论,也不怕大臣上书,他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借着这股风,把刀子捅得更深。
比如慕容昭。
他知道她一定会出手。
果然,半个时辰后,司礼监送来一份宫外密报:西街一处民宅昨夜失火,屋主是个老道士,平日靠画符驱邪为生。救火时从灰烬里扒出半块木牌,上头刻着“奉旨捉妖”四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擒获银霜者,赏银千两,封百户侯”。
署名是——**镇妖司**。
燕无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镇妖司?他根本就没设过这个衙门。
这招够狠,先造势,再立名,最后悬赏。百姓一看,哟,连朝廷都出面了?那肯定是真事!于是越传越真,到最后,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提笔写下一道旨意:“即日起,凡张贴、散布‘妖妃’谣言者,以动摇国本罪论处,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另,查‘镇妖司’伪衙,缉拿伪造官印者,株连九族。”
旨意发下去,外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但该传的,还是在传。
到了傍晚,连街头孩童都编起了顺口溜:
“银霜姐姐眼儿俏,
一颦一笑把魂销。
皇上抱她回宫早,
龙床底下藏狐毛!”
唱完咯咯笑,追着彼此跑。
而在深宫一角,慕容昭正坐在铜镜前,任宫女为她描眉。她今天涂的口脂格外红,像是刚饮过血,唇角微微翘着,听着底下太监一条条汇报城中舆情。
“西市三家茶馆因聚众谈论宫闱,已被查封。”
“南巷两个说书先生被拘,罪名是编造帝王私情。”
“但……百姓私下仍在传,还有人把那顺口溜编成了小调,在酒楼里唱。”
慕容昭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抚过鬓边那支翡翠簪,缓缓道:“让他们传。”
太监一愣:“可陛下已经下旨严禁……”
“我知道。”她转过头,笑容温婉,“可越是严禁,越显得心虚。你们想想,若那狐狸真是普通畜生,他何必如此紧张?若那银霜真是清白女子,他又怎会为她动用王法压舆论?”
她站起身,绛紫鲛绡裙摆轻晃,像一片流动的血雾。
“从今日起,不必再刻意散播谣言。”她淡淡道,“只需让那些‘民间声音’自然生长。百姓爱听故事,那就给他们故事。他们要妖妃,我们就给妖妃。他们要证据,我们就‘发现’证据。”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之上渐沉的夕阳,轻声道:“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那个叫银霜的女人,不是人,是害国的妖孽。而燕无咎,为了她,已经疯了。”
太监低头应是,悄悄退出去。
殿内只剩她一人,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铜镜,镜面泛着幽光。她对着镜子低语几句,镜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间破庙,香案前跪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截狐毛,嘴里念念有词。
“找到了。”慕容昭微笑,“下一个,就从她开始。”
她合上铜镜,走向内室。路过案几时,顺手拂去上面一层薄灰,露出一块崭新的木匾。匾上四个金字,漆还没干透:
**镇妖司·总坛**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燕无咎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消散。
他手里握着一根雪白的狐毛,是那天从银霜身上掉落的,一直被他收在袖中。他低头看了看,轻轻吹了口气,毛尖微微颤动,像是还带着她的体温。
外头传来一声乌鸦叫。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传令下去,加派暗卫,盯紧所有可疑集会。尤其是打着‘镇妖’旗号的地方。另外——”他顿了顿,“查一查最近有哪些人突然暴富,或是搬进了新宅子。背后有人出钱,有人办事。”
侍卫领命而去。
燕无咎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案前。烛火跳了跳,照亮他眉骨上的那道浅疤。他拿起朱笔,准备批阅下一摞奏折。
可笔尖刚触到纸面,他又停住了。
片刻后,他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旧帕子,打开来,里面包着一小撮药渣。那是小六熬给长老的药剩下的,云璃不小心落在他袖子里的。
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姜味冲上来,呛得他皱眉。
“这傻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不像生气,“姜放这么多,是想把她辣醒还是辣死?”
他把帕子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继续批奏折。
外面夜色渐浓,风吹过宫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盏油灯下,一个女人正把那根狐毛放进陶罐,倒入黑水,口中念咒。罐子冒出腥臭的烟,烟雾扭曲成一只狐狸的形状,哀嚎一声,散了。
她咧嘴笑了:“有效。”
第二天清晨,东城一座道观前,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观门口贴了张告示,墨迹鲜红:
**昨夜子时,本观主持做法,召得妖魂显形,证实‘银霜’乃九尾狐所化,曾屠村三十户,食婴童七名!现将其罪证封存,三日后当众焚妖驱邪,以正乾坤!**
落款赫然是:**大秦镇妖司**。
人群哗然。
有人惊呼:“我就说她是妖怪!听听,还吃过小孩!”
有人怒骂:“这种东西也配近陛下的身?该千刀万剐!”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她明明施过粥啊……”
立刻被人打断:“那是掩人耳目!妖怪最会装好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鼠皮短打的少年挤进人群,盯着那告示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说:
“哟,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还‘镇妖司’?谁给你们的胆子冒充朝廷衙门啊?”
周围人一愣,纷纷回头看他。
少年仰着脸,发间别着片枫叶,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真信?”他嗤笑,“那狐狸要是真吃了三十村人,为啥到现在一个活口都没站出来指认?为啥她住的巷子邻居都说她善良?为啥连乞丐生病她都管饭?”
没人回答。
他吐出瓜子壳,指着告示:“这玩意儿,纸是新的,墨是湿的,印章歪歪扭扭,连个骑缝章都没有。你们就凭这个,信她是个吃人的妖?”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拿下!”
几名黑衣人冲上来,少年脚下一滑,竟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眨眼没了影。
黑衣人扑了个空,气得砸了路边摊。
而此刻,城外山路上,少年正飞奔如风。他跑到一处茅屋前,猛地推开门,喘着气喊:
“姐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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