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勾引”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赵长风就起了身。
他照例先去后院劈了一捆柴,斧子落下去的声音又沉又稳,在清晨的薄雾里传不了多远就被露水吃掉了。
林若若还在睡着,昨夜她睡得晚,又有些生气,他没叫醒她,只把她的被角掖了掖,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睡过的枕头上,呼吸平缓而安稳。
他在门口站了两息的工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秦阿兰已经在厨房里生火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惯常的警觉也映了出来。
赵长风跟她交代了一声,“夫人起床以后告诉她,我去后山了,中午回来陪她。早饭给她备好。”
“主子放心。”秦阿兰福身行礼。
吃完早饭,赵长风从墙上摘下猎刀挂在腰间,出了院门。
晨雾还没散尽,村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大棚那边传来梁石安排活计的声音。
露水打湿了石板路的缝隙,踩上去微微发滑。
路过晒谷场的时候,货棚里新收的番茄已经装好了筐,山根正拿着炭笔在筐上写编号,抬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上山的路从村北那口新井旁边分出去,沿着溪涧往上,穿过一片杂木林就是新开的酒窖。
这条路赵长风走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该低头躲树枝,哪里该跨过露出地面的老树根。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从地面往上蒸,鸟叫声稀稀疏疏,空气里浮着一层草木和湿土混在一起的清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气味让他整个人松快下来——这是他从猎户时代就养成的习惯,山林从来让他自在,不像村子里那些人情世故总要费神。
他走到半山腰拐弯的地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拐弯处有一丛野生的山茶花,长得密匝匝的,平日里连个兔子都藏不住。
但此刻那丛山茶花后面,露出一角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是一块布料,浅粉色的,在满眼墨绿深褐的山林里扎眼得像白墙上滴了滴红漆。
赵长风的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猎刀刀柄。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重心微微下沉,左脚后撤了半寸,右手的指节已经扣紧了刀柄上的缠绳。
这一套动作刻在他的骨子里,用不着过脑子。
但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盯着那丛山茶花,呼吸放得极慢,慢到连面前的一片树叶都不再颤动。
花丛后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一个人从里面慢慢站了出来。
是王若曦。
赵长风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惊艳,不是惊讶,是一个猎人认出了自己并不想看到的猎物时,那种无声的、冷淡的确认,还有许多的厌恶。
他扫了她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不是心虚的移开,是那种看了一件不值得看的东西之后,自然而然地把视线挪到别处的移开。
他看的是她身后那棵老松树树干上的一道旧痕——那是他多年前用猎刀砍出来的路标。
但就是那一眼,他已经把她今天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昨天那件灰扑扑的旧布裙不见了,换了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薄衫,料子是廉价的细麻布,颜色特意选了娇嫩的浅粉,领口敞得极低,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袖子短到肘弯以上,两截胳膊在清晨的寒气里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身的裙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段小腿,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山道的泥土上,脚趾上还沾着碎草屑和露水。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不像昨天那样胡乱挽着,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头,鬓边别了一朵不知从哪里摘的野花,颜色也是粉的,和她那件薄衫配成一套。
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山茶花的枝丫上,另一只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头微微低着,眼睛却从下往上地看向赵长风。
那个角度是她对着溪水练过的——下巴收着,眼睛往上翻,显得无辜又柔弱,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怯意。
赵长风把手从猎刀刀柄上放了下来。
不是因为放松了警惕。是因为他判断过了——眼前这个人,不值得他握刀。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长风,”王若曦开口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和昨天那个哭天抢地的嗓门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副嗓子,
“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你以前打猎的时候,每天都从这条路上下山,我记着呢。”
她说到“我记着呢”的时候,声音里加了一点颤音,还带着一点点的假装娇气。
她鬓边那朵野花刚好对着他的方向,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娇艳欲滴。
赵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厌烦地皱了皱眉头。他心里的小人恨不得抡起锤子,捶扁扁这个恶心的女人。
更何况,她让若若不开心了。
她身上的味道让他有些恶心。尤其是和若若成亲之后,更闻不得这些矫揉造作的味道。
不是山林里该有的气味,是一种刻意涂抹的、浓烈的、像是把好几种野花揉碎了混在一起的生涩气味。
这气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是厌恶,是生理上的不适。
他在山里待了太多年,鼻子早就习惯了草木和泥土的清苦气,除了若若。
王若曦见他不接茬,咬了咬下嘴唇。她的牙齿在下唇上留了一道白印,然后慢慢放开,让嘴唇恢复了充血的红色。
这个动作她显然也练过。
王若曦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野花,眼睛有些羞涩地看着赵长风。想当年,那该死的货郎就是这样被自己勾引的。
她把自己从山茶花丛里挪了出来,赤着脚踩在山道的泥土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刻意让腰肢跟着微微摆动。
清晨的寒气冻得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那件薄衫根本挡不住山风,风一吹布料就贴在了身上,把她身上每一道曲线都勾了出来。
赵长风看着她走过来,眼神里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丝极淡的厌倦——不是愤怒,愤怒说明还在乎;
不是厌恶,厌恶说明还有情绪波动。
他只是厌倦,就像一个已经翻完了旧账的人,看见那本账本又被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在她离自己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她的指尖落了空。
这一步退得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不礼貌的急促。
就是一个成年男人在面对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时,最自然、最本能的后退。
王若曦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短短一瞬,马上又被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盖了过去。
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手指攥着那片薄薄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你不信我。”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自嘲,“也是,我做了那样的事,你怎么可能信我。可是长风,你看看我——”
她展开双臂,把自己整个人暴露在他面前,薄衫在山风里簌簌发抖,领口被风吹得更开了些。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私密的、只对他一个人说的语气:
“我还年轻,我长得也不差。当年在山里的时候,你连碰都没碰过我——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后悔?我知道你那时候想要我。你每天端饭到我床前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你以为我没注意到?长风,现在我们都不是当年的穷猎户和逃难女人了,你有了家业,我也不用再逃难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欠你的,全都补给你。”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极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挑逗。
她说完之后微微低下头,眼皮却抬着,从睫毛下面往上觑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
她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幅度被她刻意放大了,那件薄衫随着她的呼吸一松一紧。
赵长风看着她。
他把目光从老松树上收了回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面对面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挣扎,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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