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这样的
顾霆琛赶到老宅时，夜色已深。
陆静娴红着眼迎了上来：“霆琛，你可算回来了。你们离开后，你爸气得不行，让菀菀挨了家法。”
他脑子嗡地一声，甚至来不及多问，推开顾母就冲了进去。
客厅里，顾父依旧沉着脸，手里捏着那对油亮的核桃。
看到他去而复返，抬了抬手，让候在周围的保镖和佣人退下。
顾霆琛一眼就望见倒在地上的林菀，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边，想把她扶起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用力推开。
陆静娴跟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你别碰她了，我送她去医院。”
顾霆琛僵住，看着母亲已经让佣人过来，去扶林菀的肩膀：“菀菀，妈送你去医院，咱们先把伤口处理了。”
他下意识再次伸出手。
林菀背后挨了鞭子，又被罚跪到现在，脸色无比苍白。
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掀开沉重的眼神，直接掠过他伸出的手，整个人卸力倒在佣人身上。
林菀嘴唇动了动，声音里透着虚弱：“顾霆琛，你……你不用管我，回去照顾你心爱的慕薇薇……”
她的话像是一记巨锤，重重砸在顾霆琛胸口。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林菀转而看向陆静娴，眸底满是哀求。
陆静娴看懂了她的意思，用力闭了闭眼，让佣人把她扶起来：“我先送菀菀去医院。”
经过儿子身边，忍不住侧头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那位慕小姐孩子的父亲，跟菀菀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再看到你，你还是去关心关心那位慕小姐吧。”
顾霆琛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才猛地回过神。
他盯着端坐的顾父，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怒火：“爸！你为什么要对她动用家法？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往往也是一种错。
顾父抬起眼：“她嫁进了顾家，作为我们顾家的少奶奶，居然任由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兴风作浪，闹得满城风雨。这样失职的人，当然要受到惩罚。”
顾霆琛被堵得哑口无言，满腔的怒火在他所谓的指责面前，显得那样苍白。
他逃也似的冲出了老宅，朝着医院一路狂飙，眼前单独闪烁着林菀那张虚弱的脸。
来到医院，陆静娴恰好从病房出来，转头就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尽头，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休息室。
关上门，空气弥漫着窒息的气息。
她看着儿子额角未愈的伤口，心里又气又无奈：“霆琛，你今天在老宅，当着菀菀的面，说要跟其他女人同生共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心情？”
顾霆琛回想到当时的场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说话。
“菀菀为了成全你们，替你护着那个女人，挨了你爸好几鞭子，又在地上跪了一个多小时！”
“而你呢？第一时间带着那个女人离开，让她独自面对你爸的怒火。你敢说，你和那个慕薇薇，真的清清白白？”
不，不是这样的。
顾霆琛眼底布满红血丝，猛地抬起头：“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薇薇……是责任，我不能不管她。”
除了她肚子里怀的，确确实实是他们顾家的种。
陆静娴想不到有任何，对得上他的话的理由：“你连自己妻子都不管，把另一个女人护在身后，这不是爱是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儿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胸口起伏不定：“你既然不爱菀菀，又不能护着她，还给不了人家应有的体面，为什么要把她强留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看着你自己也痛苦？”
“还不如干脆点，把婚离了！”
说完，她转过身，重重摔门离开。
顾霆琛颓然地坐在地上，从头到脚的冰冷。
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
如果不是慕薇薇因为他，才被毁了一辈子的幸福，怀了那个孩子，他又怎么可能将她留在身边？
哪怕没有林菀，他从身心也不可能接受她。
他也明白，换作任何一个人，整天面对这种不愿意解释的丈夫，很难不生出疑虑，误会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
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背叛、放弃这段婚姻。
从他娶林菀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要和她相守一生的打算。
好不容易借着各种理由，甚至是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把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他怎么能这么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
顾霆琛才抬起头，强行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
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衬衫，这才推开门，走向林菀的病房。
女人闭着双眸，安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好像顿时卸下了所有攻击力。
手背上打着点滴，针管里的液体缓缓落下。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轻浅。
顾霆琛放轻脚步，坐在病床边。
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不难看出她根本没睡着。
林菀确实醒着，虽然管家下手留了情，没用尽全力，可那是顾家人祖祖辈辈特质的鞭子。
哪怕用了三分力道，也足以让人痛晕过去。
她这才明白，当初顾霆琛为了慕薇薇，在老宅承受家法的时候，痛得有多要命。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又怎么会为了别人，甘愿承受呢？
回想到当时的心疼，她只觉得可笑。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空气像是凝固住，沉重地压在胸口。
直到那瓶点滴快要见底，顾霆琛起身，让护士拔了针。
林菀感受到按在针眼的棉签，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接过，自己按在上面。
顾霆琛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指尖蜷了蜷。
他扯动了唇角，极其艰难地开口：“……还疼吗？”
问出口的那个瞬间，他就后悔了。
从小到头，他都按照顾父的要求循规蹈矩，到底还是贪玩的年纪，免不得有几回被用家法教训。
那鞭子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菀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的含义。
抬起眼眸，看向他：“还好，不怎么疼。”
顾霆琛很清楚，她在忍。
“林菀，我知道你很痛，你别忍着，想骂我就骂，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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