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这回忆的漩涡，快要把我吞没。
阿莱克西斯很少回忆从前。
不是不念。
而是不能念。
不是不想。
而是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在伤口上撒盐，在随时可能陷入深渊的痛苦中浮浮沉沉。
但此时此刻……
在陆曜与季昭的面前，在揭晓真相的前夕，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飘向从前。
飘向他与陆怀瑜的曾经。
他第一次听到“陆怀瑜”这三个字，是在他父皇着手为他遴选太子妃的时候。
“虫族攻势日渐强势，而你父皇我却并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Alpha，如今的前线若非陆渊元帅与第二、第三军团苦苦支撑，怕是……”
大殿之上，伤势难愈的帝皇满身暮气，看向太子的目光有期许，有信任，也有悲伤。
“怀瑜是个好孩子，无论你是否赞成我的决定，我都希望你能认下这个未婚妻。因为这代表着穆赫兰与陆家的联合，亦是我们给予前线战士的另一重保障。”
这是一个信号。
代表着穆赫兰对陆家的绝对支持。
亦是对盘踞帝国上层的勋贵、议会家族的无声震慑。
他与陆怀瑜之间不需要有感情。
只需要有政治。
“我知道了。”
阿莱克西斯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眼高于顶，因皇太子这一身份，早已不知见识过多少贵族Omega，又或是漂亮Beta的他……
还不到15岁的他。
他笑得轻描淡写。
回答得毫无负担。
因为在他看来Omega都是一样的。
精致、漂亮、娇贵，是上帝给予人类的礼物，是水晶穹顶下的精灵，是满室芬芳，是每个Alpha都想要拥有的伴侣。
而他们穆赫兰一族天生强悍，族中Alpha一出生便至少是2S级，且他们还拥有某种可以快速提升实力的秘法。
但人无完人，种族也是一样的。
他们的优势必然也伴随着某种劣势，那就是子嗣艰难，在大部分时候都应了华国那句老话——一脉单传。
所以从出生开始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的阿莱克西斯比谁都清楚，他的未来伴侣必然也必须是一位Omega。
只要是Omega就可以。
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陆怀瑜吗？
好啊。
可让骄傲的皇太子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晚他便再一次被自家父皇召见了。
“你们的婚约取消了。”
阿莱克西斯：“？”
还不等他问为什么，他父皇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道：
“人小Omega没看上你……算了，不讲不讲。虽然亲家是当不成了，好在陆渊心性耿直，好忽悠……咳咳咳，好说话……”
老皇帝战术性咳嗽了老半天，才语重心长道：
“罢了，你就去给陆渊当学生吧。”
阿莱克西斯：“……”
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Omega拒绝，没有一个Alpha会不好奇。
他甚至想过直接去到陆怀瑜面前，询问她为什么拒绝与自己联姻。
但他很快便在对陆怀瑜的调查中发现，对方似乎真不是一个正常的Omega。
因为在大部分贵族Omega学习花艺、烹饪、舞蹈，甚至聚在一起喝下午茶时，陆怀瑜却在四方基地。
她是个天才，她非必要不去学校，她总是在开学的时候便以最快的速度修完学分，并直接向学校申请考试。
“她很少待在首都星的，因为她似乎比我们Alpha都还要向往战场。”
年少的陆怀璋耸耸肩，满眼都是对妹妹的宠溺与心疼。
但对于自己父亲这个新弟子，倒是一点都不排斥。
因为同样强大的实力，与对更进一步的追求，让他俩能在训练室里从清晨战至傍晚，从月初打到月末。
相见恨晚，拳拳到肉。
“我与陆怀瑜的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异常普通的夜晚。”
阿莱克西斯看似在凝视陆曜，可他的目光却是飘忽的。
因为他正透过陆曜看着另一个人。
庭中溪水潺潺，皎月映入清潭。
少女身着月白旗袍，独立月光之下。
她的眼睛是淡淡的银灰色，像兰花根部那一小截浸在水里的白——干净、透明，明明在看他，但眼里又根本没有他。
“阿莱克西斯·穆赫兰？”
刚跟陆怀璋打了好几天，准备来院子里吹吹风，眼下头发凌乱，浑身臭汗，连脸都是花的的阿莱克西斯：“……”
那时的他天真的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了。
可后来的后来，陆怀瑜见证了他每一个丢人的瞬间。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
“为什么？”
那天的他并没有试图靠近陆怀瑜，他只是狼狈地擦着汗，连问话似乎都问得不够清楚。
可很意外的……
陆怀瑜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因为我是自由的，我不需要Alpha。是你，是他，是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陆怀瑜看似冷漠，可骨子里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能看透你所有的伪装，亦能明白你的词不达意，你的言不由衷。
“我不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而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此那时的阿莱克西斯并不赞同，所以他据理力争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穆赫兰与陆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击败虫族。
保家卫国。
无论穆赫兰还是陆家，他们都在为人类而战，不是吗？
然而听了他答案的陆怀瑜却摇了摇头。
明明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她，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也更早的意识到了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差距。
陆渊等将领不说，因为他们不敢说，也不敢想，他们不能失去信心，失去热血，因为那会让他们的刀迟疑。
民众则看不透，因为他们注定要被隐瞒，要被安抚，要满怀热情的期待未来，要永远保持稳定。
可陆怀瑜不一样。
在某一瞬间她像是战场的旁观者，因为她足够年少，也足够聪明，她像一张白纸，能接受所有残酷的信息。
“人类无法战胜虫族，至少现在不能，再过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陆怀瑜停顿了片刻，竟严谨道：
“再给人类一百年，或许行。”
阿莱克西斯不解。
因为那时的他还未真正踏上战场，他甚至都还未成为中央军校的军校生……
可陆怀瑜呢？
小小的她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树洞一般，一字一句的倾诉道：
“人类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力，而是时间。对，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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