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良策
元康帝脸色一僵，心事被戳穿，眼神闪躲。
下意识瞥了太子两眼，神情复杂。
太子则是当场涨红了脸，脖颈都泛了紫。
气得牙根发痒。
“秦王！你莫要欺人太甚！”
贾毅挑眉，负手而立，傲然开口：
“本王今日进宫，是奉旨办事。”
“不是来跟你斗嘴皮子的。”
“太子若是闲得发慌——”
“不如回东宫陪那几个新纳的妃子玩乐去。”
此言一出，太子脸色瞬间煞白。
本能地看向父皇，满眼求助。
元康帝黑了脸，目光沉沉扫过太子，意味深长。
但眼下大事当前，家丑也顾不上揭。
正要开口，贾毅抢先一步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元康帝回神，长叹一声。
“倭国暗中遣使，瞒着朕悄悄登岸。”
“如今人都上岸了，朕才得知此事！”
“你说这该如何收场？”
“朕该以何礼接待？！”
话音未落，太子抢着吼道：
“父皇！您也太软弱了！”
“他们偷偷摸摸来，连个通报都没有！”
“还接待？成何体统！”
“依本宫看，直接乱棍打死！”
“尸首扔进海里，神不知鬼不觉！”
“就说是一群偷渡的刁民，当场格杀！”
“反正咱们也没接到通牒，谁能查？”
元康帝怒目而视，刚要发作，
贾毅已冷笑出声，声音锋利如刀。
“呵，太子这脑子，当真是妙极。”
“一个边陲小邦，敢派使团大摇大摆登岸？”
“船上挂着倭国旗，手持通关文牒，正儿八经的使节队伍。”
“你还睁眼说瞎话，说是偷渡百姓？”
“这等荒唐借口——”
“也就只有太子这种头脑才编得出来！”
“换个人，怕是羞得捂脸，都不敢提！”
太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由红转青。
抬头欲求父皇撑腰，
却见元康帝盯着自己，满目失望，痛心疾首。
他心头一颤，终于意识到——
自己这话，是真的蠢了。
纵然憋屈万分，也只能咬牙闭嘴。
就在此时，一顶小轿疾驰而至，直入大明宫——夏守忠到了。
可他带来的，不止是急报。
轿后跟着的，赫然是本该闭门思过、不得踏出府邸半步的梁王陈逸。
此刻，梁王立于御书房外，
里头的每一句争执、每一声质问，尽数落入耳中。
但他比太子稳得住。
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袖，这才迈步进门，向在场众人一一施礼，姿态从容。
随后，才缓缓开口：
“皇兄，此事，你错了。”
“为何不能对那些人视而不见——”
“秦王方才已讲得清楚。”
“至于你说‘抓来就地格杀，丢进乱葬岗’这种话……”
“那便由我来替你补补律法课。”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
“我朝律令白纸黑字写着：凡越境偷渡者，擒之，验明身份后，遣返原籍。”
“何时写过‘可斩可弃，视如猪狗’？”
“若真如此行事，与暴政何异？”
“民心一旦沸腾，便是滔天巨浪。”
贾毅顶撞他，他忍了。
父皇冷眼相待，他也咬牙受着。
可如今，连这个被禁足的弟弟，
也敢当众打他的脸？！
太子陈远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指尖直指陈逸，
仿佛这一指，能把心头怒焰尽数倾泻而出。
“你还在禁足！谁准你擅自入宫？！”
“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
梁王陈逸终于也不装了。
反正前几日已在东宫撕破脸，今日再闹一场又如何？
他翻了个明明白白的白眼，冷笑出声：
“若非父皇亲召，你以为我会踏进这宫门一步？”
“皇兄，脑子好使真的很重要。”
“有空，真该去太医署开副补药。”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唇相讥——
“够了！！”
元康帝猛拍案桌，震得茶盏跳起。
“你们两个，见了面非得像猫狗打架？！”
“‘兄友弟恭’四个字，夫子没教过？母妃也没提过？”
“还是说——”他声音渐沉，“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逼你们手足相残？”
此言一出，满室骤静。
太子与梁王脸色齐变，低头垂目，再不敢吭声，活像两只被揪住脖颈的鹌鹑。
元康帝冷哼一声，转向贾毅：
“现在清净了。爱卿，有何良策？”
贾毅挑眉，神色懒散，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戏。
“没良策。”
元康帝一愣：“什么？”
“我说，”贾毅慢悠悠道，“没什么高招。”
“来就来了呗。”
“等他们大队人马启程，咱们派兵接应，护送入京，别让他们路上闹事。”
“进了神京，别问来意，别掀底牌。”
“好吃好喝供着，酒菜管够，笑脸相迎。”
“不卑，不亢，就这么耗着。”
“让他们自己先开口。”
元康帝抿唇，沉默片刻。
其实，这法子最稳妥。
可他依旧皱眉——
他信不过自己这两个儿子。
脾气一个比一个爆，城府一个比一个浅。
偏偏论出身、论名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两位。
仿佛看透他心中所虑，
贾毅轻笑一声，主动接话：
“陛下忧心的，莫非是——”
“该由哪位皇子，陪您出面迎使臣？”
元康帝点头。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
太子陈远与梁王陈逸，
几乎同时抬眼，目光灼灼，望向龙座上的父亲。
而元康帝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贾毅身上，眼中藏着几分期待。
贾毅只是唇角微扬，笑意淡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就让十一皇子去吧。”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许久，太子陈远才猛地回神，声音都变了调。
“贾毅，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小十一？你认真的？”
“让他去迎接史臣？”
“他今年才十五！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懂什么外交辞令？能撑得起场面？”
贾毅轻笑一声，神色不动。
“太子殿下何必动怒。”
“您贵为储君，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应付这些琐事？”
“陛下乃天子之尊，亲自接见已是天大恩典。”
“如今再派皇室子弟出面迎宾，礼数已尽。”
“他们若还挑三拣四——那便是不知好歹了。”
梁王陈逸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贾毅的用意。
这是要把脸面端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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