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星if线番外:不要被命运找到
“眠眠,到学校了吗?”电话里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刚下出租车,正在往里走。”俞眠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从司机大哥手里接过行李箱,笑着冲对方点了下头表示感谢,然后拖着箱子朝学校大门走去。
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第一次上大学就不让爸爸妈妈陪着报道,我们都很不放心。”
俞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原本让你报离家近一点的A大,你爸爸上司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毕了业就能直接去他们公司上班,多好的路……”
“妈,”俞眠有些无奈地打断她,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都多大了。而且我也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不一定非要去爸爸的公司上班啊。你和爸爸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们没事,对我来说就最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换了只手拿电话,声音放柔了些,“我要去报道了,就先挂了。你们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吧?快去好好睡觉。”
和妈妈互道晚安之后,俞眠挂断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不让父母来送自己,甚至掏空半个学期的生活费给他们报了个旅行团送出国,都是有原因的。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他突然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和一个长相精致的天之骄子有着一纸荒唐的婚约。
那个天之骄子叫沈连衍,是个超级万人迷,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追求者,男的女的、Alpha的、Omega的,像众星捧月一样把他围在中间。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理所当然地招来了所有人的嫉妒和憎恨。那些追求者们当着他的面撩拨他的未婚夫,把酒倒在他的头顶上,笑着问他“一个Beta也配站在这?”
而他呢?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忍气吞声,把所有的委屈和屈耻和着血吞下去。
结果最后什么都没落着。万人迷最终和买股最多的那个人在一起。
而他,丢了工作、背井离乡,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大的笑话。
好离谱好狗血的梦。
俞眠并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梦就大惊小怪。
可这个梦翻来覆去地做了一个月,细节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能在梦里闻到沈连衍身上信息素的气味,能在梦里感受到那些嘲笑的目光落在皮肤上的刺痛。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爸爸上司家的那个儿子,竟然和梦里的万人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名字。
沈连衍。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浇得浑身发凉。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这是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走向。但在剧情开始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大概是某个他永远无法知晓的变量,总之他的父母没有死掉,他也没有和沈连衍扯上任何关系。
可世界意识不愿意放过他。
它一直让他做这样的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把走偏的故事线重新掰回原来的轨道。
俞眠当然不愿意。他现在家庭幸福,学业有成,脑子没病,干嘛要去给别人当舔狗?
虽然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但“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句话,他还是非常非常清楚的。
所以他飞速把父母送出国旅游,改了高考志愿,选了这所离A大有一千多公里的学校,只为了逃离那个原本的剧情,逃开丧父丧母的开局,逃开沈连衍,逃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逃开那个注定会让他变成笑话的命运。
事实证明,至少到现在,一切都是完美的。
大学开始的一个月,虽然偶尔还是会做那个诡异的梦,但现实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俞眠差点都要以为一切都不会来了。
直到这天,他参加社团活动时,看到了一张精致漂亮、因为年纪比这里的人都要小,所以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脸蛋。
社团活动室里人声嘈杂,俞眠本来只是来帮忙搬器材的,结果刚把一箱矿泉水放下,就听见身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在尖叫。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A大附中那个白绒星?天哪他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真的是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一万倍!他还没分化吧?要是分化成Omega,那不得——”
俞眠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活动室门口的签到桌旁站着一个少年,看上去比在场所有人都小一些,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整张脸来。
那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了。
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到几乎透光,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误入凡人堆里的小神仙。
俞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好看,而是因为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
在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梦里,这张脸会站在沈连衍身边,趾高气昂地嘲笑他是个没用的老实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推倒在地,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就凭你也配?”
而此刻那个梦里的少年正站在他十米之外,手里转着一支笔,在签到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然后抬起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扫过他的时候,停住了。
俞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那个少年微微怔了一下,紧接着那双向来在梦里只写满了不屑和厌恶的眼睛,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白绒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脸红了。
俞眠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梦里这人不是对他从头鄙视到尾吗?不是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不是恨不得把他打包扔出银河系吗?
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俞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确认,白绒星已经迅速别开了脸,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动作僵硬地抓起签到表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几乎像是落荒而逃。
俞眠站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剧情不对。
白家在A市很有名。这个家族掌握着A市及周边三省的地下产业链,是实打实的黑色帝国,白家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掌权的是白绒星的父亲白崇山,一个手段狠辣到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而白绒星作为白家唯一的孩子,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骄纵任性、喜怒无常的名声在外面传得很响亮。
他今年刚满十七,还没有分化,但所有人都猜他一定会分化成Omega。
太漂亮了,那个长相、那个身段,说他是Alpha都没人信,甚至连白家自己都做好了迎接一个Omega小少爷的准备。
这些信息俞眠都是从梦里知道的。
梦里白绒星会分化成Omega,然后成为沈连衍众多追求者中最显眼的一个,同时也是欺负自己最狠的一个。
但现实出了问题。
大学开学第一个月的社团招新活动结束后,俞眠以为自己只是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幻觉。
白绒星那个脸红只是他看花了眼,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他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偶尔做做噩梦,日子照样过。
结果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早上七点,俞眠被室友摇醒,睡眼惺忪地走到宿舍楼下,准备去食堂买个包子当早饭。
刚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边站着一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手里拎着一个三层高的保温食盒。
“俞眠少爷,”司机恭恭敬敬地把食盒递过来,“这是少爷吩咐送来的早餐,城南徐记的虾饺和蟹黄汤包,少爷说您上次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跟同学提起过想吃。”
俞眠:“……?”
他是提过这件事没错……
不对,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家少爷啊!
司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食盒往他手里一塞,鞠了一躬,上车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俞眠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站在宿舍楼下,旁边是目瞪口呆的室友和几个路过的同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情况”四个大字。
“俞眠你认识白家的人?”室友的声音都变调了,“白家?那个白家?就是那个……”
“不认识。”俞眠断然否认,但他手里的食盒上明晃晃地印着“徐记”两个字。
城南徐记的早茶,一笼虾饺就要两百块,是他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绝对不会去消费的地方。
室友明显不信。
俞眠也没法解释,因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份困惑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迅速升级成了恐慌。
白绒星开始出现在他能出现的所有地方。
俞眠周三上午在二教上专业课,课间去走廊接水,一抬头就对上白绒星站在走廊尽头的画面。
少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衬得整个人像是一团会发光的棉花糖,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格格不入。
但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就盯着俞眠的方向,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速移开,耳根染上薄红。
俞眠上周末在图书馆自习,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戴着耳机与世隔绝地刷题。
刷到一半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发现白绒星就坐在他对面隔了三张桌子的地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书拿反了,他自己浑然不觉,就那样托着腮盯着俞眠看,被发现之后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啪”地把书合上,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连脖子都红了。
俞眠试过躲他。
他换了教室自习的路线,换了吃饭的食堂,甚至换了去社团活动室的时间段。
但白绒星就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周围二十米范围内,并且永远保持着一个“我绝对不是故意在看你”的姿态,永远在被他发现的时候脸红到耳根,然后落荒而逃。
这不对劲。
俞眠坐在宿舍的床上,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遍梦里所有的细节。
在他的梦里,白绒星应该喜欢沈连衍,应该看不起自己,应该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现在沈连衍压根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而白绒星对他的态度简直像是……
像是梦里他对沈连衍的样子。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俞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梦里的自己是怎么对待沈连衍的。
送饭、送水、接送上下班、记住对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献殷勤,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最后换来一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喜欢你”。
而现在白绒星的所作所为,那不就是翻版的自己吗?
只不过白绒星比梦里的他有钱太多了,送的饭是城南老字号,送的水是进口矿泉水,连“偶遇”的排场都不一样。
世界意识在搞什么鬼?
俞眠不信什么命运的安排,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梦里的命运还是现在的命运,看起来都没打算放过他。
梦里的剧情是他追着别人跑,现在的剧情是别人追着他跑,换汤不换药,本质都是要把他绑在这条荒诞的世界线上。
他决定主动出击。
周五下午没有课,俞眠打听到了白绒星在学校附近常出没的地方;南门外面那条商业街上有家甜品店,据同学说白家小少爷最近天天泡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至于在等谁,俞眠心里有数。
他推开甜品店的门,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白绒星。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衣领,整个人窝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草莓奶昔,正低着头看手机。
从俞眠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线条漂亮的侧脸和微微翘起的鼻尖,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俞眠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钟,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
如果不是梦里那些记忆太过清晰,他大概也会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白绒星趋之若鹜。
他走过去,在白绒星对面坐下。
“你到底——”俞眠的话刚开了个头,对面的少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之后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然后,又脸红了。
“我只是恰好路过!”白绒星说得又急又快,抢在俞眠开口之前先发制人,“我没有在等你!这家店的草莓奶昔很好喝!”
俞眠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杯明显一口没动、上面那层奶油都已经塌掉了的奶昔,沉默了一下。
白绒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也沉默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期间白绒星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俞眠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看起来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那个已经化掉的奶昔杯子里。
俞眠酝酿了一下措辞,决定单刀直入:“白绒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且理性,
“你看,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你们白家的少爷如果觉得好玩或者一时兴起,能不能换个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大学读完。”
他觉得自己这段话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白绒星但凡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他说得对,然后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但他显然低估了白绒星的反应。
少年把脸从窗户那边转了回来,眼睛里的慌乱和害羞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俞眠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的神情。
委屈、倔强、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部混在一起,让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的天空。
“你不觉得,”白绒星的声音很轻,轻到俞眠差点没听清,“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吗?”
俞眠的表情僵住了。
“我知道我说这种话很不可信,”白绒星语速很快地接下去,像是怕自己不说快点就会失去勇气,
“但是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是那种‘我知道了原来是你’的熟悉。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的感觉,我觉得如果我不抓住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俞眠,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羞涩,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我不是在玩,俞眠。”
俞眠坐在那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白绒星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和梦里他曾经对沈连衍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沈连衍表白时的台词,连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他曾经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而现在,白绒星站了上去。
世界意识用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把这个世界的因果重新编织了一遍。
那些原本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痴迷和追逐,全部转移到了白绒星身上。而他自己,变成了那个被追逐的对象。
俞眠从甜品店落荒而逃的时候,身后传来白绒星的声音:“下次见!”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条街。
接下来的两周,白绒星消停了一点。俞眠没有在图书馆和教学楼里频繁偶遇他了。
早餐也没有继续送,他甚至一度以为白绒星想通了放弃了,世界意识终于放过了他。
直到那天晚上十点多,俞眠从实验室出来,骑共享单车回宿舍,经过学府路中段那个建筑工地旁边的小巷子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他似乎是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是在他意识到自己脚步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一个人的闷哼声和另外几个人低低的威胁。
俞眠本来想报警,然后走人。
但他听见了白绒星的声音。
“你们动我之前最好想清楚,”那个声音还是带着惯有的骄纵和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一丝轻蔑的笑意,“我父亲知道了,你们几个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
然后是别人一拳打在上面的闷响声,以及白绒星低低的笑声,混着一点血的味道飘出来。
俞眠不知道自己怎么冲进去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行车扔在了巷口,从地上捞起一根不知道谁落在这里的钢管,用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凶狠力道抡向了那个正揪着白绒星衣领的人。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俞眠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普通大学生,硬是靠着肾上腺素和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把那三四个人吓退了。
他自己也挨了几拳,颧骨和嘴角都破了,左手虎口被钢管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那几个人跑了之后,他扔下钢管转身去找白绒星。
少年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脸上有两处淤青,额角有个伤口正在渗血,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但他就那样靠着墙,用一种俞眠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挨了打的人,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炽烈的情绪点燃了。
“你来了,”白绒星说,声音沙哑,嘴角却弯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俞眠没心思跟他演偶像剧,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一边掏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一边骂他:
“你们家不是很厉害吗?保镖呢?司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被人堵?”
“他们跟踪我好几天了,”白绒星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今晚故意甩掉保镖的,不然怎么能看到你为我打架的样子?”
俞眠拨号的手顿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白绒星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然后像是被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散,还挂在眼底。
“可能吧。”他说,“但他们说如果我分化成Omega的话,就要把我嫁给沈家。我不想,所以我来找你了。”
俞眠愣住了。
沈家,沈连衍。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提醒他这个世界仍然在按照某种不可抗拒的轨道运行。
梦里白绒星喜欢沈连衍喜欢得发疯,而现在现实里的白绒星坐在这个肮脏的小巷子里,满脸是血地对他说,他不想嫁给沈连衍。
“为什么不想?”俞眠听见自己问。
白绒星抬起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像是在那里面点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因为我不喜欢他。”白绒星说,“我喜欢你。”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气很冷也好,肚子饿了也好,地球上存在重力、太阳大概是黄色的也好。
就好像喜欢俞眠这件事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俞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绒星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身上原本若有似无的、属于未分化少年特有的信息素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爆发开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席卷进去。
那股气息从原本的温和,逐渐变得凌厉、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白绒星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俞眠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他知道这是分化来临的征兆。
他手忙脚乱地拨了急救电话,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裹住白绒星,把他从地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白绒星烧得滚烫,整个人像是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别怕。”俞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在拼命找话说,“别怕,救护车马上来了,不会有事的。”
白绒星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他把脸埋在俞眠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滚烫。
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已经完全变了味道,不再是未分化的暧昧模糊,而是一种属于成熟Alpha的、带有强烈攻击性和领地意识的气息,浓烈得连俞眠这个Beta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白绒星在最后一刻的挣扎与重塑中迸发出痛苦的低吟,俞眠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
直到怀中的人脱力昏迷,他第一时间摸到白绒星的脉搏。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肉撞上他的指骨,撞得他空荡荡的胸腔里也跟着嗡嗡地响。
在那片纷杂的混乱中,有一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浮上俞眠的心头。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要将他拉进一个怎样的漩涡,不知道这一次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怀里扑过火的这只小飞蛾,有点烫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俞眠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梦里那个趾高气昂欺负他的小少爷。
他是白绒星,一个不一样的、活生生的白绒星。
白绒星的分化在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白家预备着迎接一个Omega小少爷的所有计划全部被打乱,整个家族连夜开会,据说连掌权的白崇山都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一个Alpha继承人,对白家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俞眠第二天去医院看他的时候,病房门口站了四个黑衣保镖,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扒一层皮下来检查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后来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一个人可以非常轻松的对付那些混混吗?”
俞眠愣住了,没品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而男人已经挥了挥手,让保镖放行了。
俞眠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就是白崇山,白家现在的当家人,白绒星的父亲。
白绒星躺在病床上,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两块创可贴,额角缝了三针。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到俞眠的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又迅速别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分化成Alpha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情绪,“不是Omega。”
“我知道,”俞眠在床边坐下来,“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白绒星顿了顿,突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那我说……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没有忘记吧?”
俞眠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绒星面前笑,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俞眠没听清。
“什么?”他凑近了一点。
白绒星把被子猛地拉下来,露出一整张红透了的脸,用一种又凶又害羞的表情瞪着他,声音倒是很大:“我说!你没有被我昨天那个鬼样子吓跑吧!”
门外的保镖集体把头转了过去。
俞眠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不知道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到底想把他推向哪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背景板,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舔狗。
白绒星是真的,认认真真地、笨拙又固执地,喜欢着他。
出院之后,白绒星正式回到白家,以Alpha继承人的身份。白崇山给了他一个区域的事务练手,他上手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谈判桌上笑起来的时候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他会在谈笑间把对方的底牌全部吃干净。
出手狠辣,从不留余地。
但这样一个让整个地下世界都开始忌惮的白家小少爷,每个周末都会开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俞眠的学校来,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等俞眠下课,然后在俞眠收起书本的时候,耳朵尖红红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
“城南徐记的虾饺,还热着呢。”白绒星说这话的时候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俞眠发现自己在期待这些周末。
他曾经在梦里无知无觉地沉入过那些剧情,惶恐过、恐惧过、也嫌恶过。
他以为自己排斥的是那场追逐本身,讨厌的是那种把自己的尊严捧到别人面前、任人践踏的感觉。但当白绒星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施舍,而是捧着一颗心走到你面前,对你说:“这个东西很珍贵,但我愿意给你。”
而你要做的,就是同样郑重地接过来,然后告诉他,“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俞眠明白了这件事的那个周末,白绒星照例来学校找他。
两个人坐在学校湖边的小山坡上,白绒星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他现在开始接触白家的事务,每天睡眠时间少得可怜,但周末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俞眠面前,有时候只是这样靠着睡一会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俞眠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白绒星没有醒,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了,”俞眠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湖边的风吹散了,“我也喜欢你。”
白绒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俞眠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动了动,然后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白绒星没有睁眼,但他的睫毛在颤,耳尖红得像是春日里最艳的那朵桃花。
俞眠没有戳穿他,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草的气息。
那天晚上,俞眠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梦里没有什么万人迷沈连衍,没有被羞辱被抛弃的悲惨结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和嫉妒的目光。
只有一个漂亮又傲娇的小少爷,站在甜品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草莓奶昔,红着脸对他说:“下次见。”
这个梦他没有被吓醒。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
我们一起逃吧,逃到学校湖边的小山坡旁,躲在层层枝叶的荫蔽里,永远不要被命运找到。
—全文完—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561/36777658.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