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当年的战役

沈屹川的脚步像灌了铅，刚走下凌云塔的石阶，就瞥见两名士兵正抬着裹着麻布的陆明珠尸体，脚步匆匆地往城外乱葬岗方向去。

看着那麻布上渗出的暗红血迹，他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士兵的去路。

“站住！”

他的声音嘶哑，“把她留下，交给我来安葬。”

士兵们面面相觑，想起方才宜王的态度，不敢擅自做主，犹豫着看向一旁的军官。

军官早已被赵恒吓得没了主意，摆摆手示意士兵照做，只求尽快脱身。

沈屹川接过沉重的尸体，踉跄着往城郊一处偏僻的山坡走去。

没有棺木，没有祭品，他找了把碎石块，硬生生刨出一个浅坑，将裹着麻布的陆明珠放了进去，再用泥土草草掩埋，连块墓碑都没有。

风卷着枯草掠过新翻的泥土，沈屹川蹲在土堆前，看着那片凹凸不平的地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陆明珠陪他出生入死的感念，对如今落魄境遇的愤懑，以及对许颂和与赵恒的滔天恨意。

若不是许颂和步步紧逼，若不是赵恒处处庇护，他怎会失去祖宅，怎会战功成空，怎会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于非命？

“许颂和，赵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名字，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沈屹川定要百倍奉还！我发誓，定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复仇的执念让他暂时忘了失去的痛苦，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传来。

一辆装饰体面的马车停在山坡下，那个身着宫装的公公从车上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轻蔑神情。

“沈将军倒是情深义重，还特意为一个失败者收尸。”

公公缓步走上前，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只可惜，情深义重换不来胜利，你们两个，真是没用透顶，连个女人都杀不死。”

沈屹川猛地转头，

“我的女人都死了！我落到这般境地，你还要我怎么样？！”

“急什么？”

公公轻笑一声，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虽没用，但也不是全然没了价值。”

“价值？”  沈屹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公公，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让许颂和与赵恒付出代价，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

公公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道：

“这才像点样子。说起来，倒是可惜了许颂和那丫头。”

他顿了顿，看着沈屹川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她本是一颗极好的棋子。你以为当年北境之战，你为何能那般轻易击败突厥主力？”

沈屹川愣住了，下意识追问道：

“难道不是我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杀敌？”

“运筹帷幄？”  公公嗤笑一声，

“若不是赵恒为了她，悄悄调动自己的嫡系军力，连夜奔袭，替你扫清了突厥的主力，你以为凭你那点能耐，能活着回来受封？”

“赵恒他……  为了许颂和？”

沈屹川的瞳孔骤然放大，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战功，竟然也是靠着许颂和才得来的！

“可不是么。”

公公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赵恒为了讨她欢心，不惜耗费自己多年培养的军力，帮你这个情敌立下大功。只可惜，这颗棋子如今不听摆布，还成了咱们的绊脚石，上面的人可是相当生气。”

沈屹川咬牙切齿，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靠着女人的面子才换来片刻荣光，如今又被这两人联手推入深渊。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公公重重磕了一个头，

“求公公指一条明路！沈屹川愿为犬马，只求报仇雪恨！”

公公扶起他，

“放心，自然有你的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凌云塔三层。

许颂和忍着肩胛的剧痛与体内残留的毒意，一步步走上楼梯。

这里没有演武场的开阔，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周围燃着几盏油灯，将沙盘上的山川河流、营垒阵型映照得清晰可见。

当她看清沙盘上标注的地名与战役标识时，浑身猛地一震，

这不是别的战役，正是十多年前，她父母在北疆战死的那一场！

许颂和缓步走到沙盘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代表军队的小旗子。

熟悉的地形，熟悉的兵力部署，和她小时候听父亲幕僚提起的一模一样。

父亲当年的排兵布阵堪称精妙，左翼设防稳固，右翼迂回包抄，中路正面牵制，完全符合北疆的作战环境，按理说绝不可能被敌军轻易伏击。

可父母最终还是战死了，尸身还被北疆人做成京观，极尽羞辱。

她俯下身，仔细查看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

许久，她猛地直起身，眼底寒光闪过。

父亲的策略没有任何问题，以当时的兵力与部署，即便不能大胜，也绝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除非……  军中出了内鬼。

有人提前泄露了军情，让北疆人摸清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与布阵弱点，才得以设下埋伏，将她父母的军队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背叛了父母，是谁让他们含冤战死，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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