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不在乎
到了楼上,付婳开门开灯,暖气扑面而来。
她接过谢辞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旁:“怎么带这么多?”
“家里准备的年货,还有部队发的,给你拿点。”
谢辞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一件军绿色毛衣。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你先坐,我去烧水。”
付婳说着进了厨房。
谢辞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个他帮忙找来的公寓。
不大,哪儿哪儿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就像她曾经独居过一样,妥妥贴贴。
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着几本外文期刊和草稿纸,
窗台上养着两盆茉莉,来着洁白的小花。
细细问一下,满屋子都是这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喝什么?”
付婳在厨房问。
“桂花乌龙。”
谢辞说。
付婳动作顿了顿。
自从有次谢辞来,她泡了这个茶,
随口说了一句,这是她最喜欢的,
之后每次他来,都只点这个。
水烧开了。
付婳洗了苹果和橙子,切好装盘,泡了茶端出来。
两人在茶室的小桌前坐下,
隔着氤氲的茶气,看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茶室里很安静。
两人寒暄几句,空气一时沉静。
付婳随手翻开桌上一本《材料科学前沿》,
谢辞从包里拿出本军事理论的书。
两人各自看各自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或者递个水果,说一两句话。
像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妻,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尴尬。
看了大概半小时,付婳忽然放下书,
看着谢辞:“你今天有事!”
不是疑问句。
谢辞翻书的动作停住,抬眼:“怎么这么说?”
“你一共看了三页书,翻页的时间间隔都是五分钟整。”
付婳平静地说,“平时你看书,会根据内容快慢不一,今天太规律了,心不在焉的时候才这样。”
谢辞苦笑:“付同学,你这观察力该用在对敌侦查上。”
“所以呢?”
付婳端起茶杯,“什么事?”
谢辞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回家,爷爷满脸严肃,把他叫到书房。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脸色阴沉:“谢辞,你跟付家那个丫头,断了。”
“爷爷——”
“听我说完。”
老爷子抬手,“付家现在什么情况?真千金假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养女进监狱,亲生女离家出走,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思得多重?你将来要走的路,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清白、能支持你的伴侣。
付婳再有才华,她那个家庭背景就是污点。”
谢辞当时站得笔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组织在乎,谢家在乎。”
爷爷盯着他,“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老徐家的孙女,徐箐,国防大学刚毕业,根正苗红。
她爷爷跟我是老战友,父亲在总装,母亲在航天局。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你。”
“爷爷,感情不是配不配——”
“就是配不配!”
老爷子一拍桌子,“谢辞,你别糊涂,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最大。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资源的整合。
付婳能给谢家带来什么?只会是一堆麻烦!”
那些话在谢辞脑子里打转。
他不能告诉付婳。
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家里反对,
如果知道有徐薇这么个人的存在,
她会立刻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需要争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屑。
她本来就没那么坚定。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正式确定过什么。
“没什么事。”
谢辞最终说,扯出个笑容,“就是部队里一些调动,还在等通知。”
付婳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她什么都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重新拿起书:“嗯。”
她就是这样。
永远固守本心,外界再大的波动,都影响不了她内心的安宁。
有时候谢辞觉得,她像一棵深深扎根的树,
风雨来了就承受,但绝不会被连根拔起。
可正是这样的她,让他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她永远不会成为谁的附庸,
害怕的是……她可能真的不需要谁。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
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纯白里。
过了很久,谢辞忽然开口:“付同学。”
“嗯?”
“自从在敬老院听你拉过一次大提琴,”
谢辞看着她,“还从没机会好好听你演奏。现在外面下着雪……”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付婳合上书,想了想,站起身:“等着。”
她走进卧室,不多时,抱着一把大提琴出来。
这是张雯的母亲送的。
为了感谢她在敬老院那次成功的演出。
琴盒崭新,她一次没拉过,不过有时常拿出来保养。
她在窗边坐下,调整好琴的位置,试了几个音。
谢辞就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她。
付婳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琴弓落下。
是《斯卡布罗集市》。
旋律流淌出来的瞬间,谢辞怔住了。
他不懂音乐,但他听得懂情感。
这琴声太干净了!
像雪,像月光,像山涧里流动的溪水。
可在这干净底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坚韧。
付婳拉琴的样子很专注,
睫毛低垂,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自然。
窗外的雪成了背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影。
谢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世界级的导师都在争抢她。
这不只是天赋,这是一种本能,
灵魂深处,有对美的感知和表达。
她在数学里找到的是逻辑之美,
在科研里找到的是真理之美,
在音乐里找到的是灵魂之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平凡?
一曲终了,余音在茶室里缓缓散去。
付婳放下琴弓,抬眼看向谢辞:“怎么样?”
谢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谢辞说,声音有些哑,
“付婳,你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付婳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谢辞,我不需要配得上谁,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她把琴收好,重新坐回茶桌前,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不过,谢谢你能听懂。”
窗外,雪还在下。
夜还很长。
寒假最后几天,京市最好的饭店“德兴楼”二楼包厢,
丁六班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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