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徐龙象的振奋,终于和北莽联盟了
范离回到镇北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镇岳堂的灯火还亮着,烛光从雕花的窗棂中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徐龙象没有睡。
他坐在长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他在等。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沉稳而急促。
徐龙象放下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了,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范离站在门口,一身深青色的文士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衣摆上沾着尘土和枯草碎屑。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像是冻得不轻。
徐龙象猛地站起身,绕过长案,快步走到范离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先生,你回来了。”
范离微微点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殿下,属下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轻松之下还带着几分疲惫。
这种轻松是因为他总算是完成了使命,疲惫是因为他太累了。
不光是风尘仆仆的累。
还有关于北境未来会走向如何未知的迷茫带来的累。
他本人是极其不愿意和北莽合作的,但是殿下的心意实在是太坚决了。
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妥协。
徐龙象扶着他走到椅子前,让他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先生,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范离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滚烫,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将他身上那股从野外带回来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徐龙象,目光平静如水。
“殿下,属下见到北莽的人了。”
徐龙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先生,她怎么说?”
范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汤上,看着茶面上那层薄薄的、轻轻晃动的涟漪。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声音很稳。
“她叫殷素棠,是北莽玄阴宗的长老。她说,北莽汗王想与北境结盟,共图大秦。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归北境,黄河以南归北莽。从此两国修好,永不相犯。”
徐龙象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亮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在黑暗中忽然看见了一丝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兴奋的期待。
“黄河以北归北境……她真这么说?”
范离点了点头。“是。属下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这是汗王的原话。”
徐龙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黄河以北归北境……那黄河以南,就是北莽的了。秦牧的大秦,被一分为二,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胜算?”
范离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徐龙象的背影上,嘴唇微微蠕动。
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
“殿下,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龙象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先生但说无妨。”
范离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凉了几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殿下,北莽人不可信。他们今日能与北境结盟,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那位殷长老说的话,属下总觉得有些蹊跷。”
徐龙象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蹊跷?哪里蹊跷?”
范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的手。她的右手被人齐腕砍断了,说是来赴约的路上被人追杀。可那些追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她说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殿下,这场会面只有咱们和北莽知道。若真有人从中作梗,那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北莽那边有内鬼,还是……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一切?”
徐龙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范离脸上,声音沙哑。“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另有文章?”
范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属下不敢妄下结论。只是觉得,殷长老的伤来得太巧了。北莽的提议,也来得太及时了。好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徐龙象靠在窗框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范离说得有道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他转过身,看着范离,声音很轻。“先生,就算这件事有古怪,本王也必须要走这一步。秦牧的势力越来越强,若是再不动手,等他将离阳完全消化,北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范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光,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殿下,属下明白了。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属下不再多劝。”
他抬起头,看着徐龙象。“不过,殿下,属下有一个请求。”
徐龙象看着他。“先生请说。”
范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殿下,若是将来北莽与北境真的结盟,请殿下一定要留一条退路。北莽人是狼,喂不熟的狼。殿下可以与他们合作,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徐龙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离的肩膀,“先生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范离抱拳躬身,声音沙哑。“那属下告退了。殿下也早点歇息。”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殿下,属下今夜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北境三十万将士,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可他们怕被人当枪使。殿下,您一定要想清楚,您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深青色的文士袍在夜风中翻飞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徐龙象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望着门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范离喝了一半的茶上,茶汤还在冒着袅袅的白气,在烛光下像一缕极轻的烟。
他走到长案前,坐下,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风还在吹,枯叶还在落。
镇岳堂的灯火还在亮着,将那道坐在长案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棵在风中独自站立的老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秦牧,你等着。本王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
殷素棠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的纱,将怀远城的街巷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左手中还提着那盏已经熄灭了的灯笼。
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铺开的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站在客栈的门口,抬起头,望着二楼那扇还亮着烛火的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迈步,跨过门槛,走上楼梯。
秦牧的房间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中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殷素棠走到门口,停下,抬起左手,轻轻叩了叩门。“进来。”
秦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带着一丝慵懒。
殷素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秦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上,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昭月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殷素棠身上。
云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刀。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可她没有喝。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泛白,面色平静如水,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红肿着,眼眶微红,像哭过,又像一夜未眠。
秦牧让她来的。
他说,“华妃,今夜殷长老应该会回来。你来听听,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她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像,等着审判的到来。
殷素棠走到房间中央,停下,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沙哑。
“公子,妾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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