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紫薇番外（二）

这天，尔康回来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紫薇，我找到活计了！”他快步走进屋，语气难掩兴奋。

紫薇连忙迎上去：“什么活计？”

“守城的门卒。”尔康说道，“城守大人看我身手不错，就让我去看守城门，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也够我们日常开销了。”

二两银子，在京城或许不够他一顿饭钱，可在这边疆之地，却能买不少粮食和日常用品。

紫薇闻言有些失落，却还是说道：“太好了，尔康，这样我们就不用再愁生计了。”

尔康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紫薇。”

“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换个好点的房子，再给你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紫薇摇摇头，强颜欢笑道：“我不要什么好房子，也不要什么贵重的东西，只要我们能安稳度日就好。”

话虽如此，可当她的指尖触到他粗糙的掌心时，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这双手，曾经能执剑护卫她，如今却要用来搬砖挑水，做这最卑微的门卒活计……从那以后，尔康便成了边疆城门的一名门卒。

每日天不亮，他就要起床去城门值守，直到傍晚才能回来。

城门值守的工作并不轻松，不仅要查验往来行人的路引，还要防范盗贼匪患，遇上恶劣天气，更是苦不堪言。

紫薇则留在家中，学着浆洗做饭，操持家务。

她从小就只会做些精致的点心汤肴，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因此刚开始时，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做饭时，要么把饭煮糊了，要么盐放多了；浆洗衣服时，不知道该用多少力气，把衣服搓破了好几件。

那双曾经纤细白皙的手，也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变得越来越粗糙，布满了裂口和厚茧。

可她没办法抱怨，只能默默学着，她知道，她如今唯一的倚靠就只有尔康了。

离开京城时带的那些金银细软，成了他们最初日子的重要支撑。

紫薇省吃俭用，尽量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她不得不去买些布料，开始做衣服、缝补衣物；还学着别人去买了些种子，在屋子后面开垦出一小块土地，种些蔬菜……可这样安稳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带来的银子渐渐花销殆尽，仅靠尔康每月二两银子的俸禄，他们的日子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粮食、柴火、油盐酱醋，每一样都要花钱。

有时候遇上突发情况，比如尔康值守时受了点小伤，需要买药，或是天气突变，需要添置衣物，钱就更不够用了。

紫薇开始变得越发节俭，她不再买新的布料，衣服破了就缝了又缝，补了又补；饭菜也变得更加简单，常常是咸菜配粗粮，偶尔才会做一顿稍微像样的饭菜。

尔康看到紫薇的节俭心里也十分难受，他想多挣点钱，可城门值守的工作本就繁忙，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别的活计。

他尝试过利用休息时间去打些猎物，或是帮人搬运货物。

可边疆之地，猎物并不好打，搬运货物的活计也不稳定，往往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

更让紫薇头疼的是尔康的性子，他天生就爱打抱不平，看不惯恃强凌弱的事情。

在京城时，他是福家大少，有足够的身份和底气去管这些闲事。

可如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卒，无权无势，再这样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紫薇不止一次劝过他：“尔康，我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过日子才好。”

可尔康总是不以为意：“紫薇，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实在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事情。”

“就算我现在只是个门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

紫薇知道他的脾气，说了也没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惹上太大的麻烦。

可怕什么来什么，麻烦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那天，尔康像往常一样在城门值守。

临近中午时，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富家子弟，带着几个家丁，在城门处刁难一个进城卖菜的老农。

那富家子弟不仅故意打翻了老农的菜筐，还让家丁殴打老农，嘴里骂骂咧咧，说老农的菜弄脏了他的衣服。

尔康本就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见状立刻上前阻拦：“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百姓，成何体统！”

那富家子弟上下打量了尔康一番，见他穿着门卒的制服，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我是守城门卒，自然要维护城门秩序。”尔康眼神坚定，“你无故殴打百姓，损坏他人财物，还不快快道歉赔偿！”

“道歉赔偿？”富家子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他一个穷老农，也配让本公子道歉赔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冲着手下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给我打，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那些家丁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尔康拳打脚踢。

尔康身手不凡，自然不会怕这些家丁，几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

那富家子弟见状，指着尔康破口大骂：“你竟敢殴打本公子的人！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带着家丁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尔康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没想到，那富家子弟竟是城守大人的远房亲戚。

当天下午，城守大人就把尔康叫了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了他一顿，还罚了他五两银子，让他给那富家子弟道歉。

五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尔康两个多月的俸禄。

尔康不肯道歉，可城守大人放话说，若是不道歉赔偿，就把他赶出城门，革去他的差事。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尔康最终还是不得不忍了下来。

他拿出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又向一起值守的同僚借了些，这才将将凑够了五两银子，赔给了那富家子弟。

那天傍晚，尔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脸上还带着两处淤青，神色十分难看。

紫薇见状心中一惊：“尔康，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尔康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道：“今天我替一个老农出头，得罪了城守大人的亲戚，被罚了五两银子。”

“家里的积蓄，都赔进去了。”

紫薇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钱袋，又看了看尔康脸上的淤青，积压在心中许久的委屈、不满，还有那点深藏的嫌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尔康，声音带着颤抖：“尔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管闲事！”

“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忘了我们已经不是京城的福大爷和格格了！我们只是庶人，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庶人！”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仗剑天涯的福家大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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