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永琪番外（一）
紫禁城的朱红宫墙在暮色中透着刺骨的寒凉，那道逐客令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划破了永琪和小燕子所有的念想。
当“永不许踏入京城半步”的圣旨从侍卫的声音里落下时，永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望着宫墙顶端那轮昏黄的落日，眼前一遍遍闪过愉妃悬梁自尽的模样——素白的绫罗缠绕着房梁，额娘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额娘……”永琪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唤，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他猛地踉跄一步，若不是小燕子及时扶住他的胳膊，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小燕子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却暖不透永琪冰凉的肌肤。
她看着眼前这个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阿哥，如今眼神空洞，魂魄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永琪，咱们走吧，咱们离开这儿。”
小燕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力搀扶着永琪，一步步远离那座困住他们、也伤害了他们的紫禁城。
“皇上不要你，我要你！”
“愉妃娘娘在天有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们就去大理，找我哥箫剑，他会帮我们的，大理的天比这儿蓝，水比这儿清，我们到那儿重新开始。”
永琪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跟着小燕子的脚步挪动，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布满尘土的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他心里像压着一座沉重的山，愉妃的死、珂里叶特氏三族被株连的噩耗、皇阿玛那句“朕没有你这个儿子”的决绝，桩桩件件都像是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他害死了额娘，害死了那些无辜的族人，皇阿玛的驱逐，是他应得的惩罚。
离开京城的第三天，他们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子就花光了。
小燕子原本以为凭着永琪和自己的身手，哪怕离了宫，他们沿途也总能想些办法挣到盘缠，可她没想到永琪会垮得这么彻底。
他整日沉默寡言，要么呆呆地坐着，要么就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连基本的生活起居都需要小燕子照料。
更糟糕的是，连日的奔波劳累，再加上大悲大痛的情绪郁结，永琪终究还是病倒了。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处破庙里落脚，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卷着落叶簌簌作响。
永琪蜷缩在稻草堆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嘴里还在不停喊着“额娘”“我错了”……
小燕子急得团团转，用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他，又跑到庙外找了些枯枝生火，可永琪的体温却越来越高，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永琪，你撑住，我去找大夫！”小燕子摸了摸永琪滚烫的额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包袱，心里一阵发慌。
离开皇宫的这些日子，永琪早已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五阿哥，没有了宫女太监的伺候，没有了皇宫的庇护，永琪的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是她自己，也只剩下一身早已生疏的江湖技艺。
第二天一早，小燕子找了块平整的空地，捡起地上的树枝当作武器，深吸一口气，开始比划起来。
她记得以前在大杂院里，凭着一套拳脚功夫和几段顺口溜，总能混口饭吃。
可如今，在宫里养尊处优了这两年后，她的手脚早已不如从前灵活，一招一式都显得笨拙僵硬。
刚比划了没几下，小燕子就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她龇牙咧嘴。
围观的人不多，大多是过路的行人，看了几眼就摇摇头走开了。
小燕子咬着牙，揉了揉崴疼的脚踝，又拿起树枝继续表演。
她想起永琪烧得通红的脸，想起他微弱的呼吸，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不管多难，她都要救活永琪，都要带他到大理。
“各位乡亲父老，赏口饭吃吧！”
小燕子一边耍着树枝，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朋友病得厉害，求大家可怜可怜，给点银子让我请大夫抓药吧！”
或许是她的诚意打动了众人，又或许是大家见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易，终于有人掏出了几文钱，放在了她面前的破碗里。
小燕子连忙停下动作，对着施舍的人连连作揖：“谢谢大爷，谢谢大娘！”
一整天下来，她总共只讨到了几十文钱，连请大夫的诊金都不够。
可小燕子并没有放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路边卖艺，有时候耍拳脚，有时候唱几段跑调的歌，有时候甚至会连翻几个跟头，常常摔得鼻青脸肿。
有一次，她因为动作生疏，翻跟头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柱子，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她一想到还躺在破庙里的永琪，就硬生生地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他们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赶到了洛阳。
这座古城远比小燕子想象中的要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可她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满心都是永琪的病情。
刚到洛阳的时候，永琪的烧虽然退了一些，但身体却依旧虚弱得很，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整日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也是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小燕子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把永琪安置好后，立刻就出门打听洛阳城里有名的大夫。
客栈老板见她神色焦急，又看她衣着朴素，便好心告诉她，城西的李大夫医术高明，只是脾气有些古怪，而且诊金不菲。
小燕子谢过老板，立刻扶着永琪赶往城西。
李大夫的医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扶着永琪坐在椅子上，对着刚诊完脉的李大夫深深鞠了一躬：“李大夫，求您救救我朋友，他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了，一直不见好转。”
李大夫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眼前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永琪，又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片刻后，李大夫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他这病，不是寻常的风寒暑热，而是心病郁结，再加上旧伤未愈，长途奔波，大悲大痛之下，才导致身体亏空至此。”
“心病？”小燕子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大夫，他还有救吗？您一定要救救他，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救是能救，只是需要慢慢调理，既要用药，更要解开心结。”
李大夫说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药方，“这方子你拿去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一个月，看看效果。”
“至于心结，只能靠他自己想通，旁人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
小燕子接过药方，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永琪还有救，忧的是她身上早已没了银子。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对着李大夫说道：“李大夫，实不相瞒，我身上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
“您看能不能先让我朋友把药吃上，等我挣到银子了，一定把钱给您补上？”
李大夫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行医问诊，讲究的是银货两讫，我这里可不是善堂，没有先吃药后付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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