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乾隆的打算
慈宁宫寝殿的窗棂敞开着，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却驱不散殿内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
老佛爷斜倚在榻上，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佛珠，却许久未曾拨动。
她鬓边的赤金镶珍珠步摇轻轻垂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衬得那张素来端庄威严的脸庞，此刻竟添了几分倦怠。
近几日京中连着下了两场小雨，湿气有些重，老佛爷的旧疾便犯了，腰腿酸痛得厉害，夜里总睡不安稳，连带心绪也烦躁了许多。
“老佛爷，喝口参茶暖暖身子吧。”
晴儿端着一盏温润的白瓷茶盏，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旗装，裙摆曳地无声，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素净得如同月下梨花。
茶盏里的参汤是她亲手炖的，用的是百年的老山参，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又加了少许蜂蜜调和，既滋补又不腻口。
老佛爷睁开眼，目光落在晴儿身上，那眼底的烦躁似乎淡了些，微微颔首：“放着吧。”
晴儿将茶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顺势在榻边的脚踏上坐下，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老佛爷，今日气色比昨儿好多了。我刚刚让小厨房炖了山药百合粥，您待会儿喝点？健脾养胃，也清淡些。”
“还是你细心。”老佛爷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一点风寒就扛不住，反倒让你们跟着操心。”
“老佛爷说的哪里话。”晴儿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老佛爷腿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您是紫禁城的定海神针，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这话不是虚言。重活一世，晴儿早已看透了前世的情爱纠葛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老佛爷数十年如一日的养育之恩、庇护之情，才是她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
前世她为了萧剑，为了所谓的“自由”，伤透了老佛爷的心，如今想来，只觉满心愧疚。
这一世，她只求能守在老佛爷身边，尽孝尽责，让老人家安享晚年。
老佛爷看着晴儿眼底真切的关切，心中一暖。
自从小燕子和紫薇入宫，宫里是热闹了许多，可也添了不少事端。
那小燕子性子跳脱，毫无规矩，屡屡闯祸；紫薇虽看似温婉，可眼神里总藏着些算计，一心只想认祖归宗，攀附皇权。
唯有晴儿，自始至终都守在她身边，端庄得体，心思细腻，事事都想得周到。
到底还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贴心。
“晴儿，”老佛爷握住晴儿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有时候，哀家倒希望你能任性些，别总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晴儿反手握住老佛爷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安定：“只要老佛爷舒心，晴儿就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前几日小燕子和愉妃娘娘大吵一架，幸好您宽宏大量，没多加追究。只是往后，宫里人多眼杂，您身边的事，我更要多上心些。”
提起小燕子，老佛爷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丫头，真是被宠坏了。仗着曾经皇帝喜欢，就无法无天。若不是看在紫薇的面子上，哀家早就让人好好教教她规矩了。”
“老佛爷息怒。”晴儿柔声劝慰，“小燕子不懂宫里的规矩，并非有意冒犯。您若是动气，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
“不如往后让皇后娘娘多提点她几句，慢慢也就好了。”此刻提起皇后，是最合适的。
一来可以转移老佛爷的注意力，二来也能让皇后出面约束小燕子，免得多生事端。
老佛爷何尝不明白晴儿的心思，这孩子总是这样，处处为她着想，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地顾及着她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晴儿的手背：“还是你想得周全。哀家老了，懒得管这些琐事了。往后宫里的这些事，你多帮哀家看着点。”
接下来的几日，晴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慈宁宫。
老佛爷腰腿酸痛，她便亲手调制艾草膏，每日早晚为老佛爷按摩；老佛爷夜里睡不安稳，她便坐在榻边，轻声为老佛爷念诵佛经，直到老人家沉沉睡去；老佛爷胃口不佳，她便翻阅食谱，变着花样让小厨房做些精致可口的点心菜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晴儿扶着老佛爷在慈宁宫的庭院里散步。
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浓郁，沁人心脾。老佛爷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腰腿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
“晴儿，你看这桂花，开得多好。”老佛爷指着枝头缀满的金黄色小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是啊，难得快入冬了内务府还能送来这么好的金桂。”晴儿笑着回应，顺手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桂花，轻轻簪在老佛爷的发髻上，“老佛爷戴这桂花，真是清雅得很。”
老佛爷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桂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这孩子，就会哄哀家开心。”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乾隆皇帝带着几个随从，缓步走了过来。
原来乾隆处理完朝政，想起老佛爷近日身体不适，便特意过来探望。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乾隆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皇帝免礼。”老佛爷脸上的笑容更甚，“你公务繁忙，还惦记着哀家，有心了。”
乾隆起身，目光落在老佛爷身上，见她气色红润，精神也好了许多，不由得松了口气：“老佛爷看着气色不错，朕就放心了。前几日听闻您身体不适，朕心里一直记挂着。”
“多亏了晴儿这孩子悉心照料。”老佛爷拉过晴儿的手，向乾隆说道，“这些日子，晴儿日夜守在哀家身边，端茶送水，按摩捶背，连觉都没睡好。若不是她，哀家的身子哪能好得这么快。”
乾隆的目光转向晴儿，只见她站在老佛爷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温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难掩一丝疲惫。
到底是自小养在身边的格格，不仅端庄得体，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一片孝心，对老佛爷如此尽心尽责
“晴儿辛苦了。”乾隆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赞许，“你对老佛爷的这份孝心，朕都看在眼里。”
晴儿连忙屈膝行礼：“皇上谬赞。照料老佛爷是晴儿的本分，不敢当皇上夸奖。”
乾隆看着她谦逊有礼的模样，心中对她的好感更甚。宫中女子，多是为了争宠夺利，勾心斗角，像晴儿这样一心尽孝、不慕荣华的，实在难得。
他想起晴儿的身世，誉亲王遗孤，自幼在老佛爷身边长大，性情却如此温婉贤淑，聪慧通透，实属不易。
“你既对老佛爷如此尽心，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乾隆说道，“朕的私库里最近正好新得许多珍宝古玩，待会就让小路子给你送些过来，也好打发时光。”
“谢皇上恩典。”晴儿再次行礼，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
老佛爷见乾隆如此看重晴儿，心中十分欣慰：“皇帝有心了。晴儿这孩子，值得这份赏赐。”
乾隆笑了笑，又陪老佛爷说了些家常话，询问了她的饮食起居，言语间关怀备至。老佛爷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庭院里不时传来祖孙三人的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慈宁宫的庭院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乾隆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晴儿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赞许和认可。
晴儿送乾隆到宫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安定了许多。
这一世，她不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选择守护在老佛爷身边，尽孝尽责。如今，她不仅赢得了老佛爷的依赖和信任，也得到了乾隆的认可，这便是她想要的。
回到庭院时，老佛爷正坐廊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盏茶，静静地看着她。
“晴儿，过来。”老佛爷招手让她过去。
晴儿走到石桌旁坐下，老佛爷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皇帝如今对你越发满意。往后，有皇帝为你撑腰，你在宫里就能更安稳些了。”
晴儿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多谢老佛爷。晴儿不在乎这些，只求能一直陪在您身边，伺候您终老。”
“傻孩子。”老佛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哀家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哀家会护着你的。”
晚风吹过，桂花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肩头。慈宁宫的庭院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也弥漫着祖孙二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晴儿知道，这一世，她终于找对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而这份温情，这份依赖，将会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坚实的后盾，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圆满。
夜色渐浓，晴儿扶着老佛爷回到殿内。小厨房早已备好晚膳，四菜一汤，都是老佛爷爱吃的清淡口味。
晴儿亲手为老佛爷盛了一碗山药百合粥，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细细地照顾着她用餐。
老佛爷吃得很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着晴儿忙前忙后的身影，她心中充满了欣慰。这孩子，就像她的亲孙女一样，贴心懂事。
用过晚膳，晴儿又为老佛爷按摩了一会儿腰腿，才服侍她歇息。自己则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随时准备起身伺候。
而此刻，养心殿内，乾隆还在处理奏折。
他想起下午在慈宁宫见到的情景，老佛爷容光焕发，晴儿温婉懂事，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晴儿不仅聪慧过人，更难得的是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女子，实在值得好好善待。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时候该为晴儿做些打算了。她是誉亲王遗孤，身份尊贵，又对老佛爷如此孝顺，理应得到更好的归宿。
乾隆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想法，他决定，等合适的时机，便下旨册封晴儿，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在宫中能够更有底气。
而这一切，晴儿尚不知晓。
她只知道，她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好好照顾老佛爷，用自己的行动，回报老佛爷的养育之恩，也改写自己前世的命运。
慈宁宫的灯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盏长明灯，在夜色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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