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喝醉了
孟卫国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桌上那盘花生米，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哥，嫂子，大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戈壁滩的沙子，“你们别为我操心了。我没事，真没事。当兵的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事算个啥。”
他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抖得厉害，酒杯在手里晃荡着，酒液溅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感觉似的。白斯安伸手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了，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说：“行了，别喝了。再喝明天该头疼了。”
孟卫国没有再抢酒杯。
他坐在那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
石榴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团。
苏晚晚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平时她很少碰酒，白戎北管得严，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可今天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谁都拦不住。
“卫国，”她从胳膊里抬起头来，脸红扑扑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嫂子对不住你。当初我要是不多这个事，你也、你也不会......”她说着说着，舌头开始打结了，话也说不囫囵了，“那个热合曼，他、他凭什么骂我歹毒？我苏晚晚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歹毒......我、我哪儿歹毒了？我就是看着你们俩合适，想让你们在一起......我、我做错什么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白戎北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晚晚，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喝多！”苏晚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花生米盘子震得跳了一下，“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我就是想不通......你说热依汗她爹，自己就是外地来的，凭什么看不起外地的？他自己不就是新疆来的吗？他当年娶热依汗她妈的时候，她姥姥姥爷有没有把他打出去？有没有指着鼻子骂他歹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她越说越激动，从白戎北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空气，像是在跟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人吵架：“还有那个王桂香！她今天在供销社里说什么来着？说我是自己过得好就闲着没事干，非给人家姑娘介绍外地对象？她凭什么这么说？她男人在后勤搬白菜，她不去帮帮她男人，天天蹲在水龙头旁边嚼舌根，她才是闲着没事干！她全家都闲着没事干！”
林微微本来心里也堵得慌，听见苏晚晚骂王桂香，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完了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把脸埋进白杨的小被子里。
白杨被她这一埋吓了一跳，小手乱挥，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大概是觉得大人们今天晚上都不太正常。
苏晚晚听见白杨叫唤，转过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婴儿床旁边，低头看着白杨那张粉白粉白的小脸。
白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大概是觉得这个伯母今天脸红红的很好玩，咧开嘴笑了，没有牙齿，粉红色的牙床露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白杨，”苏晚晚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声音忽然软下来了，眼眶却更红了，“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那些人，别学你表舅姥爷，那么大年纪了还棒打鸳鸯。你要做个开明的人，你要是喜欢上谁，伯母第一个支持你，不管她是哪儿的，不管她是干什么的，只要人好就行。你要是敢学那些老顽固，伯母第一个打你屁股......”
她说着说着，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到婴儿床上。白戎北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苏晚晚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嘟囔：“你放我下来！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骂那个王桂香！她上次在背后嚼舌根被妈扇了两巴掌还不长记性，今天又在供销社里说三道四，我、我明天就去找她理论......”
白戎北没理她，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苏晚晚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拳头捶着他的胸口，力道软绵绵的，跟猫挠似的：“白戎北！你放我下来！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站在热合曼那边，我、我就......”
“你就怎样？”白戎北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晚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就不给你做饭了！”
白戎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把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苏晚晚一沾床就想爬起来继续出去骂人，被他一把按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睡觉。”他说。
“我不睡！”苏晚晚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甘心的毛毛虫，“我还没骂完呢！那个热合曼......”
白戎北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苏晚晚愣了一秒，然后挣扎得更厉害了：“你别以为亲我一下我就......唔......”
白戎北又亲了一下，这回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亲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很稳：“睡觉。明天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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