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找来了
另外一边，边疆驻地。
孟卫国已经整整十一天没有收到热依汗的信了。
他蹲在哨所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攥着上一封信的信封，信封边角都被他攥得起了毛边。
信是十一天前到的，热依汗在信里说，她爸好像发现了什么，这几天脸色不好，她得小心点，信可能会少写几封。
他当时没当回事，心想当爹的管闺女天经地义，等过了这阵风头就好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十一天。
十一天，他每天早上第一个跑到连部通讯员那儿翻信堆，翻完自己的信又翻别人的，翻得通讯员都烦了，说“卫国你天天来翻，有你的信我还能藏起来不成”。
下午收操他又去翻一遍，晚饭后还去翻一遍，翻到后来通讯员看见他就主动喊“没你的信”。
他不信，还是天天去。
这十一天里他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第二封是说他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做噩梦，第三封是说他过几天有假，想来戈壁滩看她。
三封信寄出去，全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蹲在石墩子上，把那个旧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信封上她的字迹还是那么端正，“孟卫国同志收”，一个笔画都不带连的。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她信里夹了一张照片，是文工团的合照，她就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把那张照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又看。
“卫国，你蹲那儿干嘛呢？连长叫你去趟连部。”
孟卫国把照片小心地塞回口袋，跳下石墩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连部走。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戈壁滩上暴风雨前的闷热，压得他喘不上气。
到了连部，连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头打量了他一眼，问：“卫国，你上次打报告说家里有事要请假？”
“是，我对象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我想去看看。”孟卫国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手在裤缝上攥成拳头。
连长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说：“正好团里让我们这边抽个人去戈壁滩那边送几份文件，顺便办事。你去吧，把文件送到，给你三天假。”
“是！谢谢连长！”孟卫国立正敬礼，声音又响又亮，敬完礼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给连长鞠了个躬。
连长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挥了挥手说“赶紧滚”。
孟卫国跑回宿舍，把行李往那个旧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又把他攒的那些东西全装进去，一包无核白葡萄干，一颗他从老乡那儿淘来的和田玉平安扣，用红绳穿着，是他自己学着编的绳结，编了好几遍才编得像个样。
还有一叠照片，是连队里过春节时他拍的，有他站岗的，有他给老乡修羊圈的，有他蹲在葡萄架底下啃西瓜的，每一张背后都写了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红布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头。
然后搭上了去火车站的卡车，在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戈壁滩的车票，是站票，六个小时，他就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随着火车的晃动一站到底。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照片上的笑，和她信里写的那些话，边疆风大，注意身体。葡萄干别舍不得吃，放久了会潮。
红绳我戴上了，很好看。
火车停了，他跳下车，站台上空荡荡的，戈壁滩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眯着眼四处看了看，没看见认识的人。
他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大步往家属院方向走。
到了家属院门口，他站住了。
院门半开着，里面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那几只猫蹲在树根底下，小年看见他进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院子里没人，赵雅芳大概去买菜了，白斯安在技术室还没下班，白戎北在团部。
只有林微微抱着白杨坐在廊下，正在教白杨拍手玩。
林微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孟卫国站在院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瘦了一圈，脸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黑了，眼窝凹进去，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帽檐上全是灰。他站在那儿，手攥着背包带子，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嫂子”。
这一声嫂子叫得林微微心里一酸。她赶紧站起来，把白杨往旁边的婴儿床里一放，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卫国？你怎么来了？”
孟卫国没回答，只是往院子里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微微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找谁，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热依汗被她爹关了好几天之后，人是放出来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话也少了，排练的时候站在后排，眼神总是飘忽忽的。
苏晚晚和林微微去找过她好几次，每次都只是摇头，说“我爸不松口”。
“卫国，”林微微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去厨房给他倒了杯凉茶，端出来放在石桌上，“你先喝口水。这几天没收到信吧？”
孟卫国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看着林微微问：“嫂子，她是不是出事了？”
林微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嫂子晚晚在文工团，今天下午有排练。等她回来，让她跟你说。”
孟卫国又问：“她现在在不在文工团，我去找她。”
林微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排练还没结束，热依汗应该在文工团。
她点了点头，说“你去吧，就在排练厅，进门左拐”。
孟卫国站起来道了声谢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包葡萄干放在石桌上，说了句“这是给大姨的，她爱吃甜的”，然后大步往巷子口走去。
林微微看着桌上那包葡萄干，用红布包着，红布边角都磨毛了，是从边疆一路背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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