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指责
院门在苏晚晚面前“砰”地关上了，门板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兜苹果，网兜的绳子勒得她手指发麻。
林微微气得脸都白了。
她抬手又要拍门，被苏晚晚一把拉住。“别拍了，”苏晚晚说，声音有点哑，“他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越拍他越来劲。”
“那就这么算了？热依汗肯定在里面！”林微微压低声音，但那股火压都压不住，眼睛瞪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恨不得一脚踹开。
两人站在院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巷子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
一个包着灰头巾的婶子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泼在墙根底下，泼完了也不走，站在那儿拿眼睛瞟她们。
“你们是来找热依汗的吧？”
那婶子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确认热合曼家院门还关着，才压低声音凑过来，“那姑娘被她爹关了好几天了，你们不知道？我住他们家隔壁，天天夜里听见那姑娘在屋里哭，哭得我心都揪起来了。她爹那个脾气，倔得跟驴似的，谁说都不听。她妈倒是心疼闺女，可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只能偷偷给闺女送饭，送进去就被她爹骂一顿。”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心里那盆火又添了一把柴。
那婶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把盆往腰上一夹，往她们跟前又凑近了些：“昨天热依汗跟她爹吵了一架，吵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她爹说她要是再敢跟那个外地的通信，就把她送回老家种地去。热依汗说打死也不回去，说她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她爹气急了，抄起笤帚就打，她妈拦着也没拦住。你们是没听见，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的，我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她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们是她同事吧？我跟你们说，她爹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和气一个人，跟邻居处得也不错，就是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他老觉得外地的靠不住，非得让闺女嫁本地的。谁劝都不行，谁说跟谁急。”
话音还没落，巷子那头又出来几个人。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有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还有两个端着饭碗的中年女人，都是前后左右的邻居。
她们显然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这会儿陆陆续续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老热这回是太过分了，把闺女锁屋里算怎么回事嘛。”
那年轻媳妇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脸不忿，“这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他凭啥不让闺女自己找对象？”
拄拐棍的老太太用拐棍头笃笃地戳着地面，声音颤颤巍巍的，但话说得一点不含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当爹的。闺女愿意嫁谁就嫁谁，只要人好就行。外地的怎么了？老热自己不也是从外地来的？”
“就是！他当年从新疆跑到这儿来，热依汗她妈不也嫁给他了？要按他自己的理，他就不该娶本地媳妇！”端饭碗的女人越说越来劲，把饭碗往旁边一搁，叉着腰冲热合曼家院门喊了一嗓子，“老热！你出来！你把闺女关屋里干啥？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响，巷子里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老热，开门！”
“把闺女放出来！”
院门猛地被拉开了。
热合曼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瞪着门口这群邻居，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吵什么吵？”他的声音又大又硬，但仔细听能听出来尾音有一丝发抖，“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管！我管我闺女，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他的目光扫过那群邻居，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那目光又凶又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墙上，“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把我闺女带坏的！你们要是不来，我闺女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跟那种人来往？”
他对苏晚晚吼着，唾沫星子飞溅，“热依汗以前多听话，让你们给带坏了！现在还要嫁到外地去，你安的是什么心？你这不是害她吗？”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微微已经一步跨了上去。
她挡在苏晚晚前面，微微挺着还不太显的肚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热叔叔，您说话得讲道理。您说我们害热依汗，我们害她什么了？卫国是我表弟，他在边疆当兵，保家卫国，不是什么坏人。我们介绍他们认识，是觉得他们合适，不是为了害谁。您要是对卫国有什么意见，您说出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可您不能把热依汗锁在屋里，她是您闺女，不是您的犯人。您这样关着她，她身体受得了吗？她心里受得了吗？”
热合曼被林微微这一通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但他不肯认输，硬着头皮顶回去：“她受不受得了，我这个当爹的说了算！你们外人管不着！”
“管不着？”林微微冷笑一声，“您要是再这么关下去，她的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到时候您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热合曼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围的邻居们还在议论纷纷。那个拄拐棍的老太太用拐棍指着热合曼，声音虽然颤巍巍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拐棍敲在地上：“老热，你听听人家姑娘说的。人家是为你好，为你闺女好。你把闺女关在屋里，她就不嫁了？她都哭了多少天了，你也不心疼。”
抱孩子的年轻媳妇也跟着说：“就是啊，我看你那闺女是真喜欢那个当兵的，那小伙子肯定也差不了。你就见见人家，要是实在不行再说，关着算怎么回事？”
热合曼被左邻右舍一人一句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使劲一跺脚，把地上的一块碎砖头踢得飞出去老远，转身进了院子，“砰”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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