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阶段最后的高潮

红白镇的战火彻底熄灭之后，我在当天傍晚就给秦山下达了新的命令：獠牙二中队和坦克特遣分队返回鹰巢基地休整半天，补充油料弹药，检修车辆，之后北上与师部主力会合。秦山在步话器那头应了一声“明白”，背景里能听见谢尔曼引擎熄火后的余温在暮色中噼啪作响。

第二天正午，我正跟沈康对着地图推演密支那外围的几条推进路线，赛米尔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拿文件，脸上的表情却像拿着一份比任何文件都重的东西。他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告诉我一个让我差点把铅笔拍在地图上的消息——史迪威将军准备启程，初定两天后将亲自抵达鹰巢基地进行前线视察。行程包括检阅部队、慰问装甲师官兵和查看缴获的日军战利品。

我把铅笔放下了。王涛从弹药箱旁边站起来，沈康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黄翔原来背对着我们的脸上难得露出意外的神色。史迪威从兰姆伽到鹰巢的这条路，就是当初王涛带着几个团主力从兰姆伽突破日军封锁线、长途跋涉抵达鹰巢的那条骡马道，沿途不少路段还在日军远程火力的骚扰范围内。沿途有獠牙和克钦族猎手设立的多个观察哨和警戒点，加上最近一个月我们在胡康河谷的连续攻势已经把日军的防线往东压缩了很远，这条路的危险程度比当初降低了不少。但他身为中国战区参谋长，亲自跑到敌后前线来——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站台。

我让秦山立刻带獠牙二中队和坦克特遣分队返回鹰巢基地。他们刚在红白镇打完仗，坦克的履带上还沾着土坯城墙的碎渣，但史迪威的视察不会等我们。我让秦山先在鹰巢基地把坦克和步战车按检阅标准整备好，伤员转到野战医院集中，跑道两侧的营房和竹棚重新规整一遍。同时让王涛把波多野结衣的军刀和那面第18师团师团旗准备好。我和王涛当晚会带着这批战利品赶回鹰巢基地，史迪威到的时候我在鹰巢等他。师部主力由黄翔代为督管，继续在原地休整，等候下一步命令。

当天傍晚，我把师部主力的事情向黄翔交代完毕，带着王涛和几个警卫员上了吉普车。战利品装在两个木箱里，王涛把箱子放在后座用绑带扣好，自己挤在箱子旁边。在獠牙两个中队的护送下，车队沿骡马道朝鹰巢基地方向驶去。

抵达鹰巢基地时已经是深夜。秦山已经在鹰巢基地门口等着我们的到来了，跑道两侧的谢尔曼和斯图亚特排成两列整齐的检阅队形，炮管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坦克车体擦得能照见人影。损管分队连夜把红白镇作战中溅在履带和车身上的泥土和焦痕清洗干净，传动轮上新抹的黄油还没完全干透，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降落伞绸淡淡树脂味的特殊气息。野战医院里伤员们换了新绷带，竹棚病房的伤员床头摆着克钦族妇女从山里采来的野花。缴获的日军第18师团师团旗重新用防水布和降落伞绸裹好放在弹药箱里，波多野结衣的军刀旁边额外配了一副缴获的大佐领章和从红白镇废墟中找到的缅族武装旗帜残片——秦山建议把这个也放上去，方便史迪威拍照。他说这些东西对史迪威来说不是战利品，是盟军后勤预算的有效证据。

史迪威的飞机是第三天上午降落在鹰巢跑道上。4架L-5联络机从西边山口飞进来，滑跑距离短得刚好够，螺旋桨卷起的草屑和尘土扬了一地。机舱门推开之后，史迪威第一个跳下来，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卡其布军装，戴着钢盔，脸上的皱纹在鹰巢山谷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比在兰姆伽时深了几分。他身后跟着兰姆伽的后勤主管科比布莱恩和一名随行参谋，再后面是扛着照相机的两名美军记者——穿着和前线士兵同样沾满泥点的战地夹克，镜头盖有的还没来得及打开。

我从跑道尽头迎上前去立正敬礼。史迪威朝我还了礼，没有按标准程序先听汇报，而是直接走到跑道边那排谢尔曼坦克前站住，仰起头打量炮管上涂着伪装的编号和车体正面装甲上深浅不一的弹痕。他的目光在第一辆坦克正面的几处凹陷弹痕上停了一瞬。那是红白镇被缅族武装的集束手榴弹造成的，车体左侧的弹坑还没有来得及用新钢板替换——不是没时间，是我特意让秦山不要修。

他摸了一下那块被炸得凹陷下去的钢板，转过头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第二辆、第三辆，逐辆看过。走到第四辆谢尔曼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着我的方向点了点头，用他那种一如既往生硬的中文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岩石上——“你们用我的坦克，打了我的仗，打得比谁都好。”

赛米尔在旁边低声翻译了一部分，但意思很直白。史迪威在说我们这两年内一直在按他的战术实验模板运转，并且跑出了最好的数据。他转向随行参谋，让参谋记录坦克完好率、各部位的主要战损类型和当下补给状态，特别是穿甲弹和高爆弹的消耗比率。他在谢尔曼炮塔旁边站着对了几分钟数据，然后朝排列在后排的M3斯图亚特走过去，把斯图亚特的履带和谢尔曼的履带做了快速的对比，用手比了比接地面的磨损程度，又敲了敲炮塔侧面的一片被轻武器反复射击后留下密集浅坑的钢甲，回头告诉我——“斯图亚特在丛林推进的灵活性，比谢尔曼更好，但你的反坦克火力需要更重的谢尔曼。下一批装备调配我会优先考虑谢尔曼的补充。”

跑道尽头，两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波多野结衣大佐的军刀和第18师团的师团旗。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刀刃的寒光，刀柄上的姓氏刻字清晰可见；师团旗的菊纹星徽在防潮布被揭开的那一刻，美军记者的照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史迪威低下头看着那面旗子，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手指在菊纹星徽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站直身体，转向随行的记者。“看到了吗？”他用英文说，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外围的风声和远处的引擎试车声，“一面完整的日军师团旗。不是烧毁的残片，不是缴获的记录——是完整的、无法被否认的证据。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的士兵为了这面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此之前，第18师团一直在胡康河谷保持着他们的荣誉。现在，那名大佐的剑和这面旗都站在我们面前，日军的第18师团输了，彻底的输了。这个战果不该只在缅甸的丛林里被记住。”

他的原话被随行记者当场记录，几天后全文刊登在《星条旗报》和《时代》周刊的东南亚战地通讯专栏中。史迪威在报道中接受记者采访时，专门用了一段话来评价我：“这是我在中国军队中见过的最具有现代性和攻击精神的将领。”

他又去看了鹰巢基地的装甲维修基地。乔·拜登蹲在吊车旁边正带人换一台斯图亚特的传动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满手机油。史迪威走过去问他这辆车平时的主要故障点和战场抢修时效，乔·拜登站起来用满是油污的手在裤子侧面蹭了蹭，然后拿扳手比划着把检修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从红白镇回来之后几个小时能让全队坦克重新达到出车状态。史迪威听完，点了点头，“我把你放在这里是对的。”史迪威说到。

野战医院里，威尔逊家族捐赠的那批急救血浆和手术器械已经投入使用。一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步兵正坐在竹床上擦枪，他的伤是在于邦家正面冲锋时被跳弹擦伤的，缝了七针，再过两天就能归队。史迪威站在他床前问他是哪个团的，士兵立正回答，说完伤情之后又轻声补了一句：“将军，我想尽快归队，打死缅甸的所有日军鬼子。”史迪威听后点了点透，朝这个兵敬了个礼。没有讲话，只是敬完礼轻轻拍了一下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伤兵眼睛一红，用力把身体挺直了些。

视察全部结束后，史迪威在跑道旁边临时搭起的竹棚下跟我单独谈了大约一刻钟。他开门见山，说他看到这里有多强。鹰巢基地的自我维持能力比他在兰姆伽看到的任何远征军驻扎点都要完善，特别是坦克的维修保障体系和伤员后送的衔接。他已经向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提交了正式评估报告，建议把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作为整个缅北反攻计划即人猿泰山计划第一阶段的核心突击力量。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主攻任务会调拨给我们，同时承诺调拨更多的先进装备和空中支援——具体说，是对密支那外围永备工事群的空中侦察频率增加，并在重点攻坚阶段由盟军航空兵提供直接前线支援。

赛米尔当天晚上送走史迪威之后，在跑道上用他的相机对着山谷里的谢尔曼坦克队列又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跑道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你已经是世界的了。不是荣誉，是观察。他们都看着你们下一步怎么打密支那。”

史迪威走后第五天，盟军缅甸反攻计划第一阶段的最后军事目标——密支那战役正式启动。密支那这座位于伊洛瓦底江畔的缅北重镇，是日军在缅甸北部最重要的防御核心。日军在此修筑了大规模永备工事群，密支那机场则是日军在缅北最后的空中生命线，补给和援军依赖这座机场的空运维持。拿下密支那，就等于掐断了日军在缅北的喉咙。盟军总部下达了死命令：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必须快速夺取密支那机场，切断日军缅北的空中生命线，为后续城区总攻创造条件。

命令从兰姆伽传抵我的师指挥部时，我正在和沈康推演密支那外围的坦克突击路线。作战会议上，我把密支那地区航拍照片、獠牙侦察分队汇总的地下工事分布、克钦族眼线传回的日军兵力配置，全部摊在弹药箱搭成的会议桌上。团以上军官全部到齐，密支那机场是整个密支那战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关键节点。

经过众人的争论和推演，最后由沈康执笔，确定了“空降夺控、坚守待援、总攻城区、城区清剿”四步作战方案。第一步，獠牙大队全体搭乘C-47运输机空降至密支那机场内部，快速夺占机场跑道和塔台，建立空降场并坚守，为主力地面推进打开条件和通道；第二步，主力装甲集群以最快速度沿河谷纵深向密支那方向强行突击，在獠牙夺控机场后与空降部队会合，巩固机场防御并建立前进补给基地；第三步，以机场为前进基地，全师地面兵力配合盟军航空兵对密支那城区发起总攻，以谢尔曼坦克团为箭头分两路突击城区东、西两翼；第四步，城区清剿，逐段肃清残敌。

随后，我下令全师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獠牙大队则是全体撤回兰姆伽准备进行空降作业。各坦克团和机械化步兵团沿河谷纵深梯次展开，向密支那外围逼近预定出发阵位。陆佳琪的谢尔曼坦克团在出发前完成的最后一次引擎试车中，炮管从里到外被擦得发亮。各步兵团的士兵蹲在骡马道两侧，压最后的子弹、往背囊里塞压缩饼干和急救包。冯锦超的重炮团已经开始向前沿推进，在密支那外围重新选定炮群阵地。密支那机场——那是整个缅北反攻的关键。陆佳琪站在最后一辆谢尔曼旁边，回头朝西边方向望了一眼。鹰巢山谷里，史迪威站过的那条跑道还留着飞机滑跑的印痕。獠牙大队全员在抵达兰姆伽机场后，准备完成跳伞伞具的装配和最后检查，运输机早就已经在兰姆伽机场的跑道尽头排队待命。秦山站在队列前，把战术地图最后一次逐段过了一遍，告诉所有人：“密支那机场，夺下来，守住。师座率领主力在机场外围等着跟我们会合。”一名美军在旁边举着相机拍下了秦山说话时的侧脸，然后收起相机。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643/36677603.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