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敌袭 （二）

洞外，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那些日军被哨兵和暗哨用机枪压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散开队形，嚎叫着，穿过浓雾和草丛，朝山洞这边杀过来。

猪突冲锋！又是猪突冲锋！

这是日军自以为是的压箱底绝招。

但我军这边由獠牙队员组成的哨兵和暗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趴在隐蔽的位置，毫不吝啬子弹，手指扣到底就是不停的扫射，把冲上来的小鬼子一个个撂倒。

可天太黑了，根本分不清有多少日军，只是凭借第六感感觉前方都是日军的晃动。

打倒一个，冲上来两个。打倒两个，冲上来四个。

那些哨兵拼死抵抗，用枪，用手榴弹，用刺刀，死死拖住日军的攻势。

但他们的牺牲，给山洞里的弟兄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山洞里，此时已经是乱成一团。

我被枪声惊醒后，睁开眼就看见到处是乱跑的人影。

有人抓枪往外冲，有人拼命往山洞里头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该往哪边去。喊声、骂声、哭声混成一片，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别乱！都踏马的别乱！傻逼！别踏马的乱！”我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在不停的乱喊着。

但没人听我的。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乱跑。

我咬了咬牙，“玛德！”然后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着头顶就是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洞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人群愣了一下，都朝我看过来。

我顾不上多说，一把抓住旁边正在乱窜的陈顺超，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陈顺超被我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我。

“你他妈跑什么！煞笔玩意儿！”我瞪着他。“吹攻击号！”

陈顺超愣了一下，然后像突然清醒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抓起别在腰间的五音号，塞进嘴里。

嘟——嘟嘟——嘟——嘟嘟——

号声在山洞里炸响，打在石壁上，然后反复回荡在山洞里，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正在乱跑的弟兄们，听见号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齐齐的看向洞口。

号声告诉他们，鬼子就在外头。

号声告诉他们，该去拼命了。

那些老兵，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脸上的慌乱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熟悉的东西——那一股舍我其谁的狠劲儿。

“操他妈的！干死小日本！”一个老兵抓起枪，往外冲。

“弟兄们，跟踏马小日本拼了！”又一个跟上去。

一个接一个，那些弟兄们端着枪，冲出山洞。

洞外，枪声更密了。

我冲到洞口，往外看。

月光下，黑压压的日军正从林子里冲出来，朝洞口这边涌过来。我们的哨兵和暗哨还在抵抗，山洞这边虽然已经冲出去了几个人，但已经快顶不住了。

“机枪！”我回头大喊，“机枪架起来！快！扫射日军的进攻的结合部，把后面的日军先挡住！陈顺超！带两个班去把帮忙！”

一团长沈康和秦山已经带着人在洞口架起了机枪。

哒哒哒哒哒！

几挺机枪同时开火，火舌扫向那些冲上来的日军。冲在最前头的鬼子被打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日军第六师团三十三联队的加藤鹰少尉正趴在一棵树后，死死盯着前方的山洞。

月光下，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正在往外吐人。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从洞里冲出来，挺着刺刀，嚎叫着迎向皇军的冲锋队。

他咬了咬牙，心里一阵发紧。

一支被打散的中国溃兵，向来都是皇军一发起猪突攻击，他们就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像一堆沙子一样，一冲就散了的。可现在冲出来的这些人，那股气势，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加藤鹰在带着他的五十人搜索队进入野人山后就没有在任何一支中国军队的身上看到过。

哪怕是在整个缅甸战场上扫荡过的无数溃兵中，加藤鹰的认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抵抗。

刚才，中国军队外围那几个哨兵的战场敏锐度就让他吃了一惊。皇军明明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跟前，却被那几个中国兵提前发现。交火的那一刻，机枪就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冲在最前头的几个皇军瞬间被打成筛子。

那一瞬间，加藤鹰就知道，这次碰上的不是普通的溃兵。

然后，这些中国人冲出来了。

他们端着枪，挺着刺刀，迎着皇军的冲锋队就扑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前赴后继。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那股子狠劲儿，那股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气势，让加藤鹰的内心里狠狠的一颤，那种发自内心的寒冷和后怕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冻结住了。

不，他们比皇军还狠。

皇军至少还有炮火掩护，有空中支援。这些中国人，这些中国人有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条命，一把枪，一把刺刀，硬是把皇军的猪突冲锋给顶住了。

加藤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厮杀的身影，心里不断涌上一阵一阵的寒意。

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山洞里还在往外涌人。机枪也架起来了，火舌在洞口闪烁，子弹扫过来，打得树皮乱飞。他的搜索队虽然还在冲锋，但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有人冲上去了，有人被挡住了，有人倒下了，有人往后缩。

进攻的势头，断了一次又一次。

加藤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攻击先机已经丧失了。这支中国军队的反应速度、战斗意志、组织能力，都远超他的预期。再这么僵持下去，他的五十个人，很快就会被数量占绝对优势的中国人包围、歼灭。

他睁开眼，抓起挂在胸前的哨子，塞进嘴里。

嘟——嘟嘟——嘟——

尖利的哨声划破夜空。

撤退。

这是日军特有的战术信号。进攻受阻，立刻撤退，绝不恋战。极度的不要脸，但也十分的务实。

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听见哨声，立刻转身就跑。有人跑了几步，又回头开了两枪，然后连滚带爬钻进林子里。有人拖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往后爬，爬了几步站起来就跑。

撤退的速度，比进攻时还快。

山洞里，我正准备下令冲锋，就看见那些黑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迷雾里。

“别追！”我一把拽住身边一个要冲出去的弟兄，“回来！”

他愣了一下，被我拉回来。

我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一阵，打得我手心全是汗。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守住洞口，别出去。”我说，“加固工事，准备战斗。”

弟兄们趴在洞口，端着枪，盯着那片迷雾。机枪手把弹链挂好，迫击炮手把炮弹摆在手边。所有人都绷着弦，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林子里没有动静。

只有那几具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还有几个伤兵，趴在洞口附近，发出一声声惨叫。

“师座……”沈康爬过来，压低声音，“那几个伤兵，要不要……”

我摇摇头：“别动。万一是陷阱。”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子里还是没有动静。月光被云层遮住，外头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我咬了咬牙：“沈康，派几个机灵的，摸出去。先把咱们的伤员带回来。”

“是。”

沈康点了三个人，猫着腰，悄悄摸出洞口。他们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到那几个倒地的哨兵跟前，把人拖回来。

一个，两个，三个。

都是我们的弟兄，浑身是血，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卫生员赶紧扑上去，把他们抬进洞里。

我盯着林子，一直等到那几个弟兄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守着。”我说，“天亮之前，不许出去。”

这一夜，没人合眼。

天边刚泛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冠，照在林子里。那些浓雾被阳光驱散，一点一点往后退，露出被踩烂的草丛、折断的树枝，还有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

我站在洞口，看着外头。

“秦山。”

“在。”

“带两组獠牙，出去搜索一下。小心点，别走太远。妈的，那帮狗娘养的最喜欢玩阴的了！”

“是。”

秦山带着人，猫着腰，钻进林子里。我站在洞口，盯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秦山回来了。

“师座，搜过了。没有发现日军，应该是真的撤退了。”

我心里一松。

“派出警戒组，其余人打扫战场。”我转身下令到。“动作快点。”

弟兄们端着枪，走出洞口，开始清理战场。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的，鬼子的，混在一起。

有的仰着，有的趴着，有的叠在一起。血已经把地染黑了，凝固成一块一块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翻开一具日军尸体。

军装上有标识。我看了半天，认出几个字——第六师团，第三十三联队。

第六师团。

就是之前在仁安羌跟我们交过手的那支部队。

我站起来，又看了几具。都是第三十三联队的。

几十人的搜索队。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运气不好，碰上了我们。

王涛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脸色不太好。

“师座，统计出来了。”

我看着他。

“阵亡的……”他顿了顿，“哨兵和暗哨，加上昨晚冲出去的弟兄，一共三十七人。”

三十七。

我心里一沉。

“伤的呢？”

“十二个。有几个伤得不轻。”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十七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小鬼子呢？”

王涛翻了翻本子：“留下了二十四具尸体，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七个俘虏。有几个伤得太重，动不了了。有几个还能走。”

俘虏。

我看着那些躺在血泊里的日军伤兵，心里一阵烦躁。

“活埋！”

王涛愣了一下：“师座，咱们……”

“我知道。”我打断他，“他们配活着吗。还是你觉得还有更配他们的死法？”

他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弟兄们的尸体，看着那些鬼子的尸体，心里乱得很。

三十七比二十四。

不算赢。

但也不算输。

秦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师座，昨天晚上，要不是咱们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我点点头。

“那些哨兵……”他顿了顿，“都是好样的。”

我没说话。

那些哨兵，那些暗哨，那些第一个冲出去的弟兄。他们用自己的命，拖住了鬼子，给洞里的人争取了时间。

没有他们，昨晚那一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都记下来。”我说，“名字，番号，一个都不能少。”

秦山点点头：“明白。”

我转身，走回洞里。

那些伤员被安置在最里头，医务兵在忙活。那些刚救回来的哨兵，有的已经醒了，有的还在昏迷。卫生员在给他们包扎、喂药。

我蹲下来，看着一个受伤的哨兵。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但眼神还亮着。

“疼不疼？”我问。

他摇摇头：“不疼，师座。”

“放屁。”我说，“这能不疼？”

他咧嘴笑了笑：“比死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拍拍他肩膀：“好好养着，都别踏马给劳资死了！劳资还要给你们找几个东瀛女少尉，乐呵乐呵。”

“哈哈哈....”整个山洞里，所有人此刻脸上都带着一丝的笑意。

“师座！大头兵都能分到一个少尉！那老子这个少将是不是应该弄个日本公主伺候着才行阿！”王涛此时也插嘴带着笑意朝我说到。

“哈哈哈！”山洞里又是一阵的笑声，这些大头兵似乎和享受部队的两位主官在他们面前斗嘴跋舌。

“去去去！给你找个日本嬷嬷还差不多！”我佯装踹了王涛一脚，然后对着他说到。

“哈哈哈哈....”山洞里的官兵此时已经有人笑得在地上开始打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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