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以下犯上！
他目光扫过几个面有菜色、眼神里带着羞愧的村民。
“年景不好，家家都难，这我知道。”
“但难，不是耍横的理由。你们小河沿村要是真有困难，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都是一个公社的，难道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乡亲饿肚子？”
“可像这样，聚众闹事，还想毁坏集体的肉食，这是什么行为？”
陆少平脚下一用力，杨成瑞疼得又是一声嚎。
“这是破坏生产，是抢劫集体财产，是犯法的！”
这话像锤子一样，敲在那些被煽动来的村民心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啊，这肉是江坪村集体的财产，他们这行为，不就是抢吗？
这年头，抢劫集体财产，罪名可不小！
不少人脸色发白，手里的家伙慢慢放下了，脚步悄悄往后挪。
徐大强这时大步走到前面，指着地上的杨成瑞，声色俱厉。
“杨成瑞，你这个祸害！”
“自己好吃懒做，还煽动乡亲来闹事，企图抢劫破坏！”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集体？”
他转身对那帮小河沿村民吼道：“还有你们，糊涂啊！”
“跟着这种混账来闹，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赶紧回家去，别跟着他惹祸上身！”
“今天这事，我们江坪村一定会报告公社，报告派出所，让上级来评评理，看看是谁无法无天！”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报告公社，报告派出所？
那还了得！
“走，快走！”
“不关我们的事，是杨成瑞叫我们来的！”
“对，我们就是来看看，没想闹事！”
二十几个小河沿村民，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来时还快。
有人连扁担都扔了，生怕跑慢了被牵连。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就只剩下地上趴着的杨成瑞，还有他那两个瘫软在地、面如土色的狗腿子。
杨成瑞听着同伴逃跑的脚步声，感受着背上那只脚的重量，还有周围江坪村人愤怒的目光，心里彻底凉了。
完了。
全完了。
陆少平这才松开脚，像拎小鸡一样把杨成瑞从地上拽起来。
杨成瑞鼻青脸肿，旧军装上全是土，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陆少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捆上！”徐大强大手一挥，懒得跟他废话。
立刻有几个后生拿来麻绳，把杨成瑞和他那两个狗腿子捆得结结实实。
“押到队部去，明天一早，亲自送到公社，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向上级汇报！”
徐大强说完，又对周围江坪村的乡亲们喊道。
“行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肉都拿回家看好，这是咱们村的集体财产，谁也别想动！”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但议论声却更响了。
“少平刚才那一下，真利索！”
“那是，也不看看少平是干什么的，打野猪都不含糊，还在乎他一个杨成瑞？”
“活该，让他嚣张，这下好了，送去公社，有他好果子吃！”
陆少平把枣木棍子交给张铁柱，拍了拍手上的土。
伊莉娜从人群后面跑过来，眼圈还有点红，上下打量他。
“没事吧？”
“没事。”陆少平笑笑，安慰道。
“跳梁小丑而已。”
事情果然如徐大强所说。
第二天，杨成瑞被扭送到公社。
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也供认不讳。
公社领导一听，这还了得？年关将近，煽动群众抢劫集体财产，性质极其恶劣！
杨成瑞被严肃处理，直接送去劳教农场改造思想。
他那两个狗腿子也没落好，被严厉批评，扣了工分。
小河沿村的村干部得知消息，吓出一身冷汗，当天下午就带着人，亲自来江坪村道歉。
“徐队长，陆少平同志，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是我们管教不严，出了这样的败类…”
徐大强也没太为难他们，毕竟都是一个公社的。
“行了，事情已经处理了。以后管好你们村的人，别再出这种幺蛾子。”
消息传回江坪村，全村又是一阵欢腾。
“该，让他再横！”
“还是少平厉害，一下就把那孙子制住了。”
“这下看谁还敢来咱们村闹事！”
陆少平的威望，经过这件事，在村里更是如日中天。
江坪村的日子恢复了平静，但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踏实和底气。
有了那五头野猪打底，家家户户的油水足足的，人们脸上都透着红光。
陆少平家的日子更是有条不紊。
兔舍里的兔子一窝接一窝地生，菇棚里的蘑菇一茬接一茬地长。
但他没闲着，心里又琢磨起新点子。
这年头，冬天除了白菜萝卜，难得见点绿色。
他想起之前用灵泉水浇灌作物效果不错，便打算在自留地里试试反季节蔬菜。
后院有块向阳的背风地，不大，但拾掇得整齐。
陆少平找来些竹片，搭起个简易的棚架。
上面覆上攒下来的旧塑料布和厚草帘，做成个土里土气的保温棚。
伊莉娜看他忙活，好奇地问：“这大冬天的，还能种出菜来？”
“试试看。”陆少平笑笑，没多说。
他悄悄掺了灵泉水浸泡种子，选了些耐寒的菠菜、小油菜籽，仔细地撒在翻好的地里。
白天掀开草帘晒太阳，晚上盖得严严实实保温。
几天后，嫩绿的芽尖竟真的顶开了土皮！
在满目枯黄的冬天，这一抹绿色格外喜人。
更神奇的是，这些小苗长得飞快，水灵灵、绿油油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陆少平每天精心照料，保温棚里俨然成了个小春天。
消息像长了腿，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了不得，少平家冬天种出青菜了！”
“真的假的？这时候哪来的青菜？”
“不信你自己看去，绿汪汪的，长得好着呢！”
村民们好奇地跑来参观，看到保温棚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都啧啧称奇。
徐大强也背着手来看了一圈，啧啧称赞。
“少平，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这法子好！”
“要是能成，以后咱村冬天也能见着绿菜叶了。”
陆少平也不藏私，把搭棚保温的方法跟大家说了说，只隐去了灵泉水的关键。
伊莉娜掐了把嫩菠菜，打了个鸡蛋，做了锅菠菜鸡蛋汤。
端上桌，那股清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秋雪喝得小脸放光，砸吧着嘴：“哥，这菠菜真甜！”
陆少平也尝了一口，确实比普通菠菜更嫩更鲜。
这灵泉水种出来的菜，味道就是不一般。
很快，陆少平家冬天种出鲜菜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到了邻近的小河沿村。
村里人听了，多是羡慕，也有几分感慨。
“看看人家江坪村，吃肉不说，冬天还能吃上绿菜！”
“那陆少平是真有本事啊！”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呢，人家就是本事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人群里，有个矮壮青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叫杨成福，是杨成瑞的堂弟。
杨成福这人，跟他堂哥一个德行，好吃懒做，心眼比针鼻还小。
自从杨成瑞被送去劳教，他就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陆少平头上，觉得是陆少平害得他们老杨家丢了大人。
这会儿又听说陆少平种出了反季节蔬菜，还能卖高价，心里那股邪火更是压不住地往上冒。
他凑到人堆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撞大运蒙对了法子吗？”
“指不定用了啥见不得人的手段呢！”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怼他：“成福，你这话就不对了，有本事你也蒙一个去？”
杨成福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心里那点坏水，却像毒芽一样冒了头。
“陆少平，你让我哥不好过，我也让你痛快不了！”
他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把陆少平那宝贝菜地给毁了！
让他得意！
让他显摆！
几天后，机会来了。
天阴沉沉的，北风刮得紧，眼看要下雨的样子。
这种天气，夜里外面人少，正好下手。
杨成福找来平时一起混的两个狐朋狗友，都是游手好闲的主儿。
三人在杨成福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嘀咕。
“福哥，真要去啊？这要是被抓到…”一个跟班有点犹豫。
“怕个球！”杨成福眼一瞪，冷笑一声。
“咱们大半夜的去，谁能看见？”
“咱们就去把他那破棚子划了，把菜苗给他踩烂，出口恶气！”
另一个狗腿子搓着手，一脸猥琐：“听说那菜金贵着呢，毁了怪可惜的…”
“可惜啥？”杨成福狞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就是要让他心疼，让他知道知道，咱老杨家不是好惹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少平对着被毁的菜地捶胸顿足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到时候，咱们手脚麻利点，毁了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夜渐渐深了。
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在土路上，泛起泥腥味。
风裹着雨，又冷又湿。
村里早就没了灯火，一片寂静。
三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出小河沿村，朝着江坪村摸去。
他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蹚行。
杨成福走在最前面，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还有几分自以为是的得意。
“陆少平，你给老子等着…”
而此时，陆少平家，油灯还亮着。
陆少平并没睡。
他白天就察觉有些不对劲。
下午他去自留地浇水时，发现地头有半个模糊的脚印，不像村里人的。
又想起张铁柱跟他嘀咕，说好像看见杨成福在村口转悠，眼神不太对。
联想起杨成福平时的为人，和他对自家的怨恨，陆少平多了个心眼。
这年头，眼红是常事，但使坏也不能不防。
他跟伊莉娜说了声今晚可能有事，让她带着小雪早点睡，闩好门。
自己则披了件旧雨衣，拿了根顺手的棍子，悄无声息地隐在了自留地旁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枝叶滴落，在他脚边汇成小洼。
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来了。
陆少平眼神一凝，身体微微绷紧。
三条黑影，探头探脑地摸到了他家后院外。
正是杨成福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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