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爱民如子
说完，他拂袖而去，跟班赶紧跟上。
徐大强叹了口气，拍拍陆少平肩膀，压低声音。
“少平，别跟他硬顶。周副主任是他亲叔，惹不起。”
“你那备用方案…悄悄准备点，也好，有备无患。”
陆少平心领神会，点点头开口：“我明白，队长。”
张铁柱气得直喘粗气，拳头都捏紧了。
“平哥，你看他那德行，什么玩意儿！”
“还科班出身，我呸，我看他就是个绣花枕头！”
陆少平看着梁文博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科学是好的。
但脱离实际、高高在上的科学，比老黄历更害人。
既然这位梁技术员这么有信心。
那就看看，到了插秧的时候，是谁的秧苗，更能扛住江坪村的风雨。
......
梁文博的新式育秧法，轰轰烈烈地在江坪村推行开了。
他亲自指挥，在打谷场边上搭了个大塑料棚，说是育秧温室。
又让村民把种子用他带来的药水浸泡，然后铺在木盘里，放进棚里。
“温度要控制在25度左右！”梁文博拿着个旧温度计，指指点点。
“高了就掀棚，低了就烧热水袋升温！”
“湿度也要控制，每天早晚喷水！”
村民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心里都犯嘀咕。
这法子，也太麻烦了。
白天还好，夜里谁起来盯着温度计？
可梁文博是公社来的技术员，又是周副主任的侄子，没人敢明着反对。
徐大强虽然觉得不靠谱，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陆少平冷眼旁观，没说什么。
他私下里跟张铁柱几家通了气，让他们按老法子，悄悄在自家后院浸了些种子。
用温水短时浸种，然后撒在整理好的苗床上，盖上稻草保温。
简单，省事，还不用人整夜守着。
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纰漏，他这边也能想办法补上去。
不然过段时间大雪一下，地冻得全是硬块，到时候想下冬小麦，那都种不了了。
张铁柱有点担心，压低声音开口。
“平哥，咱们这样搞，梁技术员知道了，会不会找麻烦？”
“我看那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估摸着这次下来，就是想显摆，想把你压下去。”
“咱们不按照他的来，到时候他没准还要回去公社胡说八道什么。”
陆少平笑笑，宽慰道：“咱们又没明着反对他，就是备个后手。”
“万一他那法子不成，咱们还有秧苗可用。”
“要是成了，咱们这些苗就当自留地那边，也不损失啥。”
“再说了，村子里也没规定，村民不能自个儿育苗？他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张铁柱一想，也是这个理。
反正跟着陆少平干，准没错。
“行，听平哥的。”
几户人家悄悄行动，谁也没声张。
梁文博那边，倒是信心十足。
他每天都要去育秧棚转几圈，拿着小本本记录温度湿度。
见棚里的种子开始冒白点，出芽了，他更得意了。
“看见没？科学的力量，这才几天，就出芽了！”
“比你们那老法子，快多了！”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在这儿反对说不行，我们公社的人，自然不会出差错。”
村民们看着稀稀拉拉的芽苗，心里还是没底。
这苗，看着有点弱啊。
梁文博却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
“弱？那是你们不懂！”
“这叫整齐，这叫标准！”
“等移栽到大田里，长起来就壮了。”
徐大强也看着不对劲，私下找陆少平商量。
“少平，你看这苗，能行吗？”
陆少平去看了一眼，直摇头。
“苗太弱，根系没长好。”
“而且棚里温度高，湿度大，苗都徒长了。”
“这种苗，抗不住倒春寒，要是大雪一下，也得完犊子。”
徐大强听完了，更是心慌，他愁眉苦脸。
“那可咋办？梁技术员说，再过几天就能移栽了。”
陆少平想了想，压低声音开口。
“队长，您再跟梁技术员说说，让他再等等，等苗壮实点。”
“另外，提醒他注意天气，这几天可能要变天。”
徐大强点点头，转身去找梁文博。
梁文博听完，一脸不耐烦。
“等等？等什么等？科学育秧，就是要抢时间！”
“早一天移栽，就早一天成熟！”
“天气？我看过了，这几天都是晴天，没问题，你们江坪村是咋回事？这点规矩都不懂？”
徐大强还想劝，梁文博直接很不耐烦的打断。
“徐队长，你是不是不相信科学？”
“还是受了某些人的影响？”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少平。
徐大强只好闭嘴。
心里却暗暗决定，得让陆少平那边多备点秧苗。
免得到时候血本无亏，到时候梁文博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吃亏的可是整个村子。
三天后，秧苗勉强能移栽了。
梁文博一声令下，全村开始插秧。
他那些育出来的秧苗，细得像豆芽菜，插到田里，东倒西歪。
村民们看着心疼，可也没办法。
梁文博还在田埂上指挥，拿着个大喇叭咋咋呼呼。
“插密点，科学密植，才能增产！”
“对，就这样，株距十公分，行距二十公分！”
村民们按他说的插，心里直打鼓。
这密度，也太大了。
往年都是稀植，通风透光，稻子才长得好。
这么密，到时候不得都挤死了？
可梁文博不管，拿着尺子量，不符合要求就让重插。
折腾了两天，总算把秧插完了。
梁文博看着绿油油的稻田，很满意。
“不错，这才像样！”
“等着吧，今年肯定大丰收！”
他拍拍手上的泥，骑上自行车，回公社汇报去了。
陆少平看着那些插得密不透风的秧苗，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这么密的秧，根系都展不开。
再加上苗弱，一场大雪，就得死一大半。
他转身回家，跟伊莉娜交代。
“这两天可能要变天，你晚上多注意点。”
“要是下霜，咱们后院那些秧苗，得盖草帘子。”
伊莉娜点点头，脸色也严肃：“知道了。”
果然，梁文博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天气突变。
一股强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
第二天早上，田里结了一层薄霜，天上的雪也不停。
村民们跑到田边一看，心都凉了。
梁文博那些秧苗，冻死了一大片。
剩下的也蔫头耷脑，叶子发黄，眼看活不成了。
“完了完了，秧苗全冻死了！”
“这可咋办？误了农时了！”
“梁技术员呢？他不是说没问题吗？”
徐大强急得直跺脚，赶紧让人去公社找梁文博。
梁文博来时，脸都白了。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冻死的秧苗，嘴唇哆嗦。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温度…温度我控制得很好啊…”
有村民忍不住了，冲着梁文博发火。
“梁技术员，你倒是说句话啊！”
“秧苗死了，我们明年春天吃啥种啥？”
“你不是说科学育秧，没问题吗？”
梁文博强作镇定，推了推眼镜。
“这个…这个可能是你们操作不当。”
“水温没控制好，或者…或者移栽的时候伤到根了。”
“我的方法是科学的，没问题！”
这话一出，村民们炸了。
“我们按你说的做的，咋就操作不当了？”
“水温是你让控制的，我们整夜不睡盯着！”
“移栽也是你指挥的，现在倒怪我们了？”
梁文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陆少平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张铁柱几家，手里都提着秧苗。
那些秧苗，是按老法子育的，苗壮根粗，绿油油的。
“队长，别急。”陆少平开口，像是定海神针似的。
“我们这儿还有些秧苗，能补种。”
徐大强眼睛一亮，看向陆少平。
“少平，你还有秧苗？”
“嗯，当初怕出意外，备了点。”陆少平点点头，开口说道。
“虽然不多，但够咱们公家的地补种了。”
“其他人家，赶紧按老法子重新浸种，还来得及。”
徐大强一拍大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好，太好了！”
“少平，你这可是救了急了！”
他立刻组织村民，把陆少平他们备的秧苗先分给受灾最重的几户。
其他人家赶紧重新浸种。
梁文博站在一旁，看着陆少平指挥若定，看着那些健壮的秧苗，脸上火辣辣的。
他走到陆少平面前，眼神复杂。
“陆少平，你…你早就料到会出问题？”
“你踏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
陆少平看着他，语气平静。
“梁技术员，我不是料到会出问题。”
“我是知道，咱们这地方，倒春寒是常事。”
“你那法子对条件要求太高，咱们村现在达不到。”
“种地这事，不能光讲理论，还得看天看地。”
梁文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他的新法子失败了。
而陆少平的老法子，救了急。
周围的村民看着梁文博，眼神里都带着不满。
“还技术员呢，把咱们秧苗都折腾死了。”
“要不是少平有准备，今年可就惨了。”
“就知道瞎指挥，还不如咱们老农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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