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沾飞雪
面对周墨的滔天恨火,周砚反应却很平淡。
“两年8个月零7天。”他低声重复这串数字,反问:“你当初是危险驾驶、寻衅滋事、羁押期间暴力伤人,数罪并罚,判刑三年。这三条,哪一条跟她有关系?”
周墨一愣。
他设想过周砚听到自己满腔怨恨后的反应。
愤怒,心虚,或为了那个女人低声下气跟他谈条件。
唯独没想过,周砚会直接把姜禧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摘出去,没让她沾半点飞雪。
“怎么没有关系?”周墨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上墙壁。
“是她诬陷我!她把自己撞伤赖在我头上!让你帮她讨公道,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会……”
“不会什么?”周砚截断他,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是不会在山道上恶意别停她的车?不会把她逼到护栏边,砸她车窗?还是不会在看守所打断别人肋骨?”
周墨:“周砚!”
周砚不紧不慢地续上:“你危险驾驶是事实,寻衅滋事是事实,羁押期间暴力伤人也是事实。无论哪一条,都是你主观犯罪,与她无关。”
周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出事前一天他才从比赛场回来,输了比赛心情本就郁闷,又听宋书阅哭诉被姜禧害得罚跪,母亲也得跟着去福利院做苦力。
他一时气愤,与姜禧新仇旧怨加一起,这才疯狂想给她一个教训。
至于羁押期间暴力伤人,是他进去之后有人故意挑衅,他没忍住动了手,打断对方两根肋骨。
他被捕时,姜禧还在医院,周砚律师递交的起诉书他翻看过,里面没有任何一条提到故意伤害罪。
他当时以为是律师疏忽,或因证据不足,没把这部分写进去。
此刻听周砚坦然笃定的说辞,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冒出来。
盯着眼前冷峻锋利,波澜不惊的脸,周墨声音发紧:“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周砚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入口微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初看完周璟整理的行车记录后,起诉周墨的罪名里,就取消了暴力伤人这一条,转而利用舆论引导给老夫人和周庭安施压。
姜禧在周家内部如何行事都行,闹到司法层面,又是另一回事。
见周砚默认,周墨胸腔里的恨火烧得更旺。
“周砚!”他粗暴抓起桌上仿真枪,瞄准周砚,目眦欲裂,“我是你亲堂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流着周家的血!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把我送进监狱?”
周砚放下茶盏,视线落在玩具枪枪口处。仿佛对方所有的怨憎不甘,都精准地瞄向了自己。
这很好。
“你骨子里的跋扈和冲动,才是你进去的原因。”他抬眸,对上周墨布满血丝的眼,“就像此刻。”
周墨低头看了眼手中玩具枪,手早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猛地缩回手,为自己辩解,“你胡说!你胡说!”
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周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锦鲤池水声潺潺,衬得茶室愈发沉闷。
“你说得对,我们是堂兄弟。可过往这许多年,你又是如何待我这个堂兄的?”
周墨跌坐进椅子里,手里的仿真枪滑落在地,“我……”
“我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你可曾来看过我一次?
我被剥夺在周氏的管理权,下放到东旭时,你可曾求过一句情?
明知你父亲和老夫人要架空我,你可曾出面说过半句公道话?
你母亲和妹妹下药欲毁她清白,你不纠正施害者的错误,反倒威胁受害者的人身安全。
桩桩件件,你哪条称得上堂弟?”
他逆光站着,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出神情。
停顿须臾,他轻笑:“周家的血缘亲情,从来都建立在利益之上,我不奢求半分。”
茶室窗外有人影晃动,窗户缝隙里,可见一根熟悉的紫檀木拐杖。
周砚仿若无睹,缓缓侧身,冷眸低垂,居高临下俯视坐在椅子上的人。
“所以,你也不该奢求我,明知你要伤害我妻子,还要我无动于衷。”
周墨想辩驳,说当时根本没想撞姜禧的车。
可事实是,当日他在限速60的山道上,用近120的时速冲向毫无防备的姜禧,在双向车道上炫技玩极限漂移。
见周墨无话可说,周砚缓了语气:“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要什么了,再联系我。”
说完,他没再看周墨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室内寂静下来,周墨盯着桌上凉透的茶,想到自己如今处境,浓烈恨意喧嚣而上,灼烧着喉咙,压垮了理智,激得他一把将整套茶具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一地,碎片溅到拐杖旁边,拐杖纹丝未动。
周砚上车后,靠进座椅,吩咐周璟:“加派人手守住老宅,别让周墨跑出去。”
周璟:“是。”
黑色宾利驶出老宅,汇入主路。
医院住院部楼下公园里,姜禧坐在长椅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庄蕙温和轻缓的声音。
画廊群展已经结束,展出效果远超预期。庄蕙和谢知行商量,决定趁热进行全国巡回展出,不走独立策展形式,而是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与当地文旅合作。
巡回展第一站,首先江州。
庄蕙说,她和谢知行过两天会亲自过来考察,洽谈合作细节。
末了又道:“正好你是江州人,到时带我和小谢一起逛逛。”
“好。”姜禧笑着应下,“我提前安排。”
庄蕙又聊了些巡展的初步构想,不知不觉,通话结束时已过去近半个小时,姜禧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道人影。
栗色长卷发慵懒地散在肩头,淡蓝色收腰小裙子,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双明艳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眼底覆着浅淡的疲惫之色。
“怎么?两年不见,不认识了?”姜枝笑问。
姜禧短暂诧异,起身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来医院是……”
“来探望一个朋友,正好看见你也在。”姜枝踩着细跟凉鞋踱到她面前,歪头打量她一圈,“听你刚才打电话,聊什么巡展。你要开画展?”
“是签约的画廊要来江州开巡展。”
“有你的画吗?”
“有。”
“这我可要亲自去看看。”姜枝笑,“用我这双慧眼好好瞧瞧,你画的有没有傅悠悠说得那样好。”
姜禧:“感谢支持。”
“甭跟我打官腔,我好歹也叫了你两年姐姐。”
姜枝捋顺鬓边碎发到耳后,莫名有些拘谨,“虽然你走之前我打电话说了你一通,但也不能全怪我,是你占了我两年便宜,让我白白喊了你两年姐姐。就当扯平啰。”
姜禧打趣:“你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姜枝:“以前当你是我亲姐,谁知道你不是,书阅才是。”
嘴快提到宋书阅,姜枝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绕着自己卷发,“……我妈偶尔去看她,说她在里面不太好。”
姜禧上次见宋书阅,还是宣判当天,在法庭上。
宋书阅站在被告席上,瘦了很多,齐耳短发,只隔着几排空座与她对视了眼。
姜枝是在宋书阅被起诉期间,听姜争明与律师商讨案件细节时,才得知宋书阅往日的所作所为。
昔日高高在上的周家三小姐,一朝锒铛入狱,身份落差和精神折磨让她在里面度日如年。
姜家今年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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