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妻债夫偿
他说着,转过身。
细碎的金色光点落在周砚身上,黑色衬衫,西裤笔挺,身形修长挺拔,矜贵冷沉的气质,与周边老楼格格不入。
进入见山后,纪文徊从同事或同行口中听过不少有关周砚的投资战绩,年纪轻轻,眼光毒辣,出手精准。
彼时纪文徊就想认识他,但陆承叙说他回归家庭,只在幕后操纵,一直无缘得见。
未曾料到,昔日崇拜仰慕的人,不仅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还是十七的丈夫。
“你来。”纪文徊语气平静,“是来清算叛徒,还是来清理你父亲的私生子?”
周砚微微侧目。
不远处等候的李瑞会意,拿着一份牛皮纸袋文件上前,双手递给纪文徊。
“纪先生。”李瑞道,“这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份是见山法务团队的起诉材料,一份是周总的推荐信,你请过目。”
起诉材料,走进监狱。
推荐信,走向未来。
纪文徊睨了眼,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厚度,轻蔑地笑,“起诉资料,就这么薄?”
“重点不是厚度。”周砚摸出香烟,点燃,烟雾缭绕间,他淡声,“是你有没有能力翻盘。”
纪文徊没有接文件,单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身体懒散地靠在梧桐树干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像他此刻捉摸不定的表情。
“二选一?”纪文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周砚唇角勾起淡笑,“你有吗?”
语调不轻不重,落在纪文徊耳朵里,竟无法反驳。
周砚也不急,烟叼在嘴角,姿态放松,耐心十足。
良久,纪文徊先开口,“你别忘了,我也是周庭琛的儿子。”
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来反抗的,是周庭琛儿子的身份,并要求分割周庭琛遗产。
但这方法除了让许微兰不好受之外,并没太大用处,反倒将他与周砚不合的关系摆到台面上。圈子里的人拜高踩低,加上私生子身份,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
至于上一辈的感情,究竟是爱是恨,是抛弃还是放下,早在他和席念的名字里有了答案。
席念,席琛,席念琛。
席知意念周庭琛。
纪文徊也不屑用这下作手段。
但他不甘心。
所以昨晚才去见老夫人,怎知周砚连病房都不放过。
周砚目光穿过缭绕烟雾,落在纪文徊脸上。随后,往前迈了半步。
“既然你主动提到这事,那么我问问你。”周砚拧眉,“你回江州,目的到底是什么?”
纪文徊:“当然是为了替席念报仇。”
“报仇?”周砚敛眉,“你找到当年欺负席念的哪怕一个人,让她付出代价了吗?你搜集到任何能指控宋书阅的证据了吗?你去看过席念几次?为席念的手术奔波过吗?”
每个问题,都精准插进纪文徊最心虚的地方。
“我在等时机……”纪文徊苍白辩解。
“时机?”周砚低沉轻笑,“你在周氏快半年了,周庭安对你言听计从,老夫人把你当心腹。你有资源,有人脉,有权力。你要真查,宋书阅那点破事,用得了多久?”
纪文徊呼吸微促。
“你没有查。”周砚替他回答,“因为你根本没想查。”
“你……”
“你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对付我。”周砚声音冷下来,“就连接近小禧,有多少是因为放不下她,又有多少是因为她是我妻子?”
纪文徊猛地抬头,眼底血丝蔓延,“……不是,不是这样。”
“你以为你恨周庭安,恨老夫人。”周砚静静看着纪文徊慌乱的模样,并没心软,“但你不恨他们。你甚至感激他们,没有他们,你进不了周氏,见不到我。”
“你闭嘴。”
“你真正恨的,是我。”周砚没有停,“同样是周庭琛的儿子,我活在阳光下,你只能在梧桐巷里长大,你恨。小禧被你们从泥泞深渊里拉出来,本该属于你,可她嫁给了我,你也恨。”
“我说了闭嘴!”纪文徊一把攥住周砚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换做是你,你难道就能默默忍受?”
周璟慌忙冲上来,被周砚抬手拦下。
他没有闪避,反倒慢条斯理摘下烟蒂,碾灭在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灰筐里。
纪文徊手指收紧,“周砚!”
周砚等了两秒没有下文,抬臂,轻轻拂开纪文徊的手。
动作不重,纪文徊却不自觉松开。
“席琛。”他第一次这样叫他,“直面自己阴暗自私的一面,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纪文徊错愕。
明白周砚用意后,纪文徊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梧桐树干。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化作血泪流出来。
周砚站在原地,不再乘胜追击。
“所以,别再拿为席念报仇,照顾小禧来粉饰你内心的不甘了。”他整了整被攥皱的衣领,“你的不甘和欲望,不该让两个无辜的女孩来背负。”
纪文徊深深闭眼,良久,失声一笑,自嘲道:“不得不承认,你攻心能力太强了。”
周砚不语。
他从李瑞手中接过文件袋,抽出推荐信,放在纪文徊身旁石桌上。
“宋书阅的事,我会配合小禧。这封推荐信除了看在你能力不错的份上,也是替小禧还了你的人情。”
他转身,迈步朝巷口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轻响。
“是她欠我,你凭什么替她还?”纪文徊嗓音嘶哑。
周砚顿住脚,“凭我是她丈夫。”
“丈夫?”纪文徊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睁开眼,“你知道她为什么嫁给你吗?你知道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席念的手术还没做。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不管她的初心是什么,现在我们是夫妻。”周砚一字一句,“妻债夫偿,天经地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文徊靠在树干上,默默注视周砚渐行渐远的背影。直挺从容,像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压得他眼睛发酸。
他缓缓滑坐在地,仰头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梧桐叶,想起很多年前,席念拉着十七的手对他交代,“以后十七就是我们妹妹了,你要保护她。”
他答应了。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等她不需要了,他出现了。
可这个时候,她有了更好的人。
那个人,还是他最恨的人。
想到昨天姜禧那句真心错付了人,他又突然笑了,自言自语般开口,“周砚,我没赢,可你也输了。”
输在真心错付。
远处,李瑞快步跟上周砚,回头望了眼瘫坐在树下的纪文徊,欲言又止。
“周总,他……”
周璟拉开后座车门,周砚弯腰坐进去,抬眼望向车窗外。
梧桐巷安静地卧在四月温暖的阳光里,梧桐树枝叶繁茂,浓荫如盖,显得纪文徊渺小又可怜。
但周砚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收回目光,他对周璟道:“派人跟着他,如果他选择留下……按程序办。”
周璟:“好。”
车窗缓缓升起,将老巷隔绝在外。
……
悠然画室藏在江岸艺术区深处。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挂着傅悠悠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廊顶嵌着射灯,灯光照着两侧画框,让每幅画的色彩都显得温润饱满。
很多画姜禧都似曾相识,但仔细看,却又不是。
直到经过一幅名为《青涩》的画,她不由得顿住了脚。
画中是老旧居民楼,巷道不深,梧桐树枝叶繁茂。视觉近处是一家裁缝铺,铺子前的花坛边坐着一名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伏在石桌上写作业。旁边搭电线的石柱上,一少年斜靠着,手里举着数学书,看得认真。
一种被陌生人擅自篡改记忆的冒犯情绪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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