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河阵图
暗河之水冰凉刺骨，水底却并非全然黑暗。
陆离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包裹。守拙剑悬于身侧，剑身裂纹中流淌的银光如星带般照亮前方三丈水域。水底铺满莹白色的晶石，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某种规律的几何图案，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山海残篇》在他怀中微微发烫。第三十七页上，那个因玄水兽骸骨与河底晶石而补全大半的图腾，正与周围的晶石阵列产生微弱共鸣。陆离能感觉到，每当他游经某些特定晶石时，图腾都会轻轻颤动，仿佛在提示方位。
“这不是天然暗河。”陆离心中愈发确定，“这是一座以水为脉、以石为符的……活阵。”
他在水中停下，展开残篇。
补全后的图腾呈现出一个立体嵌套的结构：外层是八条蜿蜒交错的河流，中层是六十四颗星点，内层则是一枚复杂的符文。
陆离将手掌按在河底一块较大的晶石上。
将血脉之力注入。
晶石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石面射出，直射向前方三十丈外的另一块晶石。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整条暗河仿佛被瞬间唤醒，无数道光束在水底交织，勾勒出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阵图！
阵图的中心，就在前方百丈。
陆离收起残篇，向中心游去。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寻常真符境修士恐怕早已被压成肉泥，但陆离体内的炎帝血脉却在压力下愈发活跃，赤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隐隐浮现，与周围阵图的光束遥相呼应。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阵图中心，并非什么恢弘殿宇，而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板。
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水底流转的光束。石板上刻着一行字，不是通用文字，而是某种古老的象形符文。
“吾立此阵，镇北冥之息。后世子孙至此血脉之力，可启‘归途’。”
北冥之息？
陆离想起云破天笔记中提到的“寒渊”，以及囚徒记忆碎片中的呓语“北之极寒渊”。难道这暗河阵图，竟与囚徒被封印的“北境”有关？
他伸出右手，按向石板。
掌心剑印亮起赤金光芒。
石板震动。
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当最后一个符文点亮时，整块石板忽然“融化”了，化作一摊黑色的液体，却又维持着方板的形态。
液体表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水底光束，而是一片陆离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无尽的雪原，暴风雪在天地间咆哮。雪原深处，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晶构筑的巨城，城墙上雕刻着与暗河阵图同源的符文。巨城中央，一道黑色的龙卷风连接天地，龙卷风内部，隐约可见无数锁链缠绕着什么庞然巨物。
画面一闪即逝。
黑色液体重新凝固，恢复成石板。
紧接着。
整条暗河剧烈震动！
河底的晶石阵列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所有光束汇聚到石板，又通过陆离的手掌，涌入他的身体！
精纯到极致的水之法则，混合着古老阵图的封印知识，如洪流般冲进陆离的识海。他“看见”了这座阵图的完整面貌：
它名为“归墟阵”，是三千年前炎帝亲手布置，目的并非封印囚徒，而是“追踪”囚徒被分割镇压前，其本体所在的准确坐标。
九大锚点封印的只是囚徒分裂出的“概念”，而囚徒真正的“本体”，被镇在比九州更深的“归墟”之中。
归墟的入口，就在北境寒渊之下。
而这座暗河阵图，是前往归墟的“地图”之一。
“原来如此……”陆离喃喃，“荀文若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喂养的‘囚徒’，只是本体的倒影。真正的囚徒一旦苏醒，饲魔计划培养出的所有容器……都会成为它重临世间的第一批祭品。”
当最后一丝蓝光没入体内时，陆离感到识海中多了一幅完整的“归墟阵图”。阵图与《山海残篇》上的图腾完美契合，补全了最后缺失的三分之一。
暗河恢复了平静，晶石光芒渐渐黯淡。
他得到了通往归墟的“地图”，也得到了一个更沉重的真相：想要真正解决囚徒之患，不仅要稳住九大锚点，更要深入归墟，直面囚徒本体。
陆离握紧守拙剑，剑身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转身，逆流而上。
现在，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游出暗河时，外界已是深夜。
陆离从一处隐蔽的山涧水潭浮出，环顾四周。这里已是蜀山地界边缘。
他上岸，运转真气蒸干衣物，正准备辨明方向，耳中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微的破风声。
不是鸟雀，是御剑飞行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人。
陆离闪身躲入潭边巨石后，收敛气息。
夜空中，三道剑光由南向北疾驰而来，在潭水上空略作停顿。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继续搜。楼主有令，务必在陆离进入临渊城前找到他。”这是个清冷的女声，陆离认得，是寒烟。
“寒烟师姐，楼主为何如此着急？按原计划，不是该等他拿到镇麟匕后再接触吗？”第三个声音略显稚嫩。
“计划有变。”寒烟语气凝重，“浊渊教教主‘幽冥子’三日前出关，亲自北上。辑妖卫总部也派出‘天刑司’三位统领，目标都是陆离。楼主推测，他们可能得到了关于‘阵眼’的某些情报，打算在陆离完全成长前……扼杀或控制。”
年轻男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
“找到他，带他走另一条路。”寒烟斩钉截铁，“临渊城不能去了，那里已是天罗地网。”
巨石后，陆离心中凛然。
幽冥子亲自出关？天刑司统领出动？
看来他在剑冢激活止戈剑传承的动静，引来的关注远超预期。
他正思索是否现身与寒烟汇合，忽然——
潭水对岸的密林中，传来一声轻笑。
“听雪楼的小丫头，消息倒是灵通。”
三道黑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为首者是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手持一柄白玉折扇。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鬼面。
寒烟三人立刻御剑落地，呈三角阵型戒备。
“浊渊教‘幽冥子’座下，‘紫衫先生’墨文轩？”寒烟握紧剑柄。
“正是在下。”墨文轩摇着折扇，笑容温和，“楼主既然猜到我教教主动向，可曾猜到……我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折扇轻挥。
潭水周围，忽然亮起三十六道暗红色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张笼罩方圆百丈的巨网，网上悬挂着无数惨白色的骨铃，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脆响。
“幽冥锁魂阵！”寒烟脸色骤变，“撤！”
但已经晚了。
骨铃齐鸣，声波如实质的涟漪扩散。寒烟三人如遭重击，御剑的身形齐齐一滞。那年轻的师弟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墨文轩笑容转冷，“楼主不是想找‘阵眼’吗？巧了，我们教主，也想借‘阵眼’一用。”
他身后两名鬼面人同时出手。
高者拔出一对弯刀，刀身缠绕黑气，直劈寒烟。矮者袖中射出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封死另外两人退路。
寒烟咬牙，剑光如雪，迎上弯刀。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寒烟剑法精妙，但对方双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更麻烦的是，锁魂阵的骨铃声不断干扰神魂，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另外两人也在银针围攻下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巨石后，陆离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在完全恢复前动手，但寒烟是受父亲之托来助他，不能见死不救。
守拙剑出鞘。
没有剑光，没有声势。
陆离只是从巨石后走出，一步踏入了幽冥锁魂阵的范围。
在他踏入的瞬间，阵中所有骨铃……齐齐哑声。
墨文轩笑容僵在脸上。
“谁？！”
陆离抬头，左眼清澈如金，右眼深邃如墨。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
他举起守拙剑，剑尖指向墨文轩。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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