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回：科举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龙城贡院外的照壁前，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从黎明破晓开始，就有无数士子、百姓聚集于此，翘首以盼。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期待、以及难以抑制的激动。今日，是恩科放榜之日！
“来了！来了！礼部的大人们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只见一队礼部官员在兵丁的护卫下，神情肃穆地走来，手中捧着覆盖明黄绸缎的金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数千道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卷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皇榜。
礼部尚书亲自上前，深吸一口气，在无数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揭开了绸缎。
哗——
巨大的皇榜展开，上面用遒劲的楷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照科目分类，经义策论、律法、算学、农事、工事、兵事等科，取中者的姓名、籍贯赫然在列！
“中了！我中了！”一个寒门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算学科榜单中游，激动得当场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抬下去急救。
“哈哈哈！某家也中了！兵事科第十七名！”一个粗豪的汉子 ，正是当日与刘仁轨交谈的苏定方用力拍着大腿，声若洪钟，满脸狂喜，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既羡慕又有些好笑。
“柳明！柳明！经义策论科第八名！恭喜柳兄！”
人群中，欢呼声、哭泣声、叹息声、道贺声交织成一片。人生百态，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仁轨站在人群外围，他性格沉稳，并未急于挤上前，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他的目光终于捕捉到“兵事科”榜单上，高居第三位的“亳州刘仁轨”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锐利的光芒。这一步，他走对了！
不远处，王君廓（兵事科第十二）、薛万彻（兵事科第九）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张玄素在律法科榜单上高居第二，他抚须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却舒展了许多。
岑文本（经义策论科第五）、刘洎（经义策论科第七）的名字也赫然在列，二人虽未失态，但负手而立时，腰杆似乎挺得更直了。
更多的，是那些原本籍籍无名的寒门子弟、工匠、农人，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各实务学科的榜单上，意味着他们的人生轨迹，从此将彻底改变！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山呼万岁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热烈！因为这金榜之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诺言的最好见证！
皇宫，太极殿。
殿试，即将在此举行。所有金榜题名的进士，按科目和名次排列，身着崭新的进士服，肃立于大殿之中。人数多达数百，济济一堂，鸦雀无声，只有彼此紧张的心跳声隐约可闻。
这些新科进士，成分复杂。有白发老翁，有弱冠少年，有儒雅文士，有粗豪武夫，有面容黝黑的农夫，有手指粗糙的工匠…他们代表着大隋新生代官员的雏形。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垂首。
杨恪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诸葛亮、马周等重臣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坐于龙椅之上。冕旒轻晃，遮不住其后那双扫视群臣、锐利如电的眼眸。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数百进士齐声跪拜，声震殿瓦。
“平身。”杨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不敢仰视。
杨恪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在刘仁轨、苏定方等几个名字上微微停留一瞬，便移开。他今日殿试，要考校的是所有人的真才实学，而非已知的“历史名声”。
“尔等皆乃此次恩科佼佼者，是我大隋未来的栋梁。”
杨恪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回荡，“今日殿试，朕不考诗词歌赋，不问圣人章句。朕只问你们…实务，问你们…如何为我大隋，为天下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此言一出，不少擅长文章辞藻的进士心中微微一紧，而那些来自实务领域的进士则眼睛一亮。
“朕这里，有几道题目。”杨恪示意，身旁的内侍展开一卷早已备好的策题。
“第一题，问边事。”杨恪看向兵事科和部分经义策论科的进士，“今有吐蕃蠢蠢欲动，西域商路时有波折，北疆虽定，然草原部族心思难测。
若命尔等镇守一方，当如何练兵、备饷、固防、抚民、慑服四夷？可畅所欲言，但需有具体方略，切忌空谈。”
这道题，直指大隋当前最重要的外部威胁和边政核心！
“第二题，问吏治民生。”杨恪目光转向经义、律法、算学等科进士，“新政初行，官员缺口巨大，新旧交替，难免有青黄不接、法令不畅之时。加之清丈田亩、整顿户籍、推行新税，触及各方利益。
如何选拔培训新官，使其尽快胜任？如何确保新政法令通达州县，惠及百姓，而不被胥吏歪曲、豪强阻挠？如何安抚因士族倒台而心生惶惶者，又如何确保寒门新进之官不步贪腐后尘？”
这道题，更是复杂尖锐，涉及权力交接、利益分配、制度执行等深层矛盾！
“第三题，问财赋工耕。”杨恪看向算学、农事、工事等科的进士，“大隋欲强，需国库充盈，需百姓富足。如今国库因战事、新政耗损颇大。
如何广开财源，又不增百姓负担？如何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推广良种，以增粮产？如何营造器械，修路架桥，以利商贸通行？尔等可有具体建言？”
这三道题，涵盖军事、政治、经济三大国本，每一道都极其宏大，又要求具体而微的解决方案。这已不是简单的考试，而是真正的朝堂问策！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进士都陷入了紧张的思考。即便是刘仁轨、岑文本这等胸有丘壑之人，也感到压力巨大。陛下这是要在一日之内，榨干他们毕生所学所见所悟！
“现在，”杨恪的声音打破沉寂，“兵事科及愿答边事策者，留于殿左。经义、律法科及愿答吏治民生策者，留于殿中。算学、农事、工事科及愿答财赋工耕策者，留于殿右。各有半个时辰草拟纲要，而后，朕将逐一垂询。”
“臣等遵旨！”
大殿之内，立刻根据科目和选择分成了三拨人。有人铺开纸笔，奋笔疾书；有人闭目凝神，沉思不语；有人以指蘸水，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勾画推演…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场。
杨恪高坐龙椅，静静地看着下方。诸葛亮、马周等重臣亦肃立两旁，默默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同僚。他们知道，今日这场殿试，将决出真正的英才，也将奠定未来大隋至少十年的朝堂格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辰将至，内侍准备击磬提醒时，杨恪却微微抬手制止了。
他目光如炬，看向殿下那些或奋笔疾书、或蹙眉深思、或已然成竹在胸的进士们，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要听的，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经世致用的良策，是能真正落地执行的真知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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