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回：册封前夜，君臣之别
龙城，皇城。
明日便是册封大典，整个皇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宫女、内侍、禁军穿梭不息，每一处细节都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红毯从宫门一直铺到太和殿，两侧的仪仗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大隋的威严与荣耀。
立政殿内，太后正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武珝的手，上下打量着明日要穿的皇后礼服。
“好，好！真是合身！”太后中含着欣慰的泪花，“恪儿终于要立后了，哀家这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武珝今日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虽未戴凤冠，但已是光彩照人。她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多谢母后夸奖，臣妾…… 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太后拍拍她的手背，“你是哀家亲自选的，恪儿也中意你。明日，你就是大隋的皇后，母仪天下！”
她看着武珝，越看越满意。这孩子不仅模样好，更难得的是聪慧、懂事，有母仪天下的气度。有她辅佐恪儿，大隋的江山，一定能千秋万代。
“明日的流程，可都记熟了？”太后关切地问道。
“回母后，都记熟了。”武珝恭敬地回答，“礼部的官员已经来演练过数次，不会有差错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点头，“今晚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可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是，母后。”武珝盈盈一拜，“臣妾告退。”
看着武珝离去的背影，太后的笑容更加灿烂。她转身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去，把哀家那套东珠头面取来，明日给皇后戴上。”
“是，太后娘娘。”老嬷嬷笑着应道，“娘娘对皇后真是疼爱有加。”
“这孩子，值得。”太后轻叹一声，“恪儿性子冷，有她在身边，哀家也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观澜阁内。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皇城的灯火。那喧闹的景象，与他这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已经想了整整一天。关于杨恪的话，关于自己的处境，关于…… 未来。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如果去，他将以什么身份？大唐皇帝？不，他现在是俘虏。宾客？不，没有哪个宾客是被囚禁的。他唯一的身份，就是“臣服者”。
他将亲眼目睹杨恪的荣耀，见证大隋的复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是，如果不去呢？
杨恪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他心怀不满，甚至…… 有异心？他的归国之路，会不会因此而断绝？
他想起了长孙皇后。观音婢还在长安等他。他必须回去。
他想起了李承乾和李泰。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他不能再失去回去的机会。
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是一个强者对弱者的无声的命令。
李世民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为了大唐，为了皇后，为了…… 生存。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他的手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写下了一行字：
“臣，大唐李世民，恭请大隋皇帝陛下圣安，并乞准臣明日观礼。”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心中一片苦涩。“臣”，这个字，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用过了？如今，他却要用它来称呼一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人。
但，这就是现实。
他将纸条折好，叫来了看守的侍卫。
“将此信，呈给大隋皇帝。”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卫接过纸条，转身离去。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他知道，杨恪一定会同意。因为这正是杨恪想要的。
果然，不到一刻钟，侍卫便回来了。
“陛下有旨，准。”侍卫简短地说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从明天起，他李世民，将正式以“臣”的身份，面对杨恪。
这是一种屈辱，但也是一种解脱。因为这意味着，他离回家，更近了一步。
次日，清晨。
阳光洒在龙城的宫殿上，金碧辉煌，耀眼夺目。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好，鸦雀无声。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杨恪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仪仗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丹陛，坐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群臣，威严而深邃。
“宣，大唐使臣李世民觐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广场的尽头。
李世民身穿大唐亲王的礼服，缓步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他走到丹陛之下，按照大隋的礼仪，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臣，大唐李世民，叩见大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杨恪高坐龙椅之上，俯视着下方跪拜的李世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可汗，如今，就跪在他的脚下。
“平身。”杨恪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李世民缓缓站起身，垂手站立在一旁。他的目光低垂，没有看杨恪，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册封大典继续进行。
武珝身穿皇后礼服，头戴凤冠，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的容貌本就绝美，此刻更是光彩照人，如同九天玄女下凡。
她走到丹陛前，盈盈跪拜。
杨恪走下龙椅，亲手将皇后金册和宝玺交到她手中。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隋的皇后，母仪天下。”杨恪的声音难得地温柔。
“臣妾谢陛下恩典。”武珝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激动。
两人携手，重新走上丹陛，接受百官的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到了杨恪的荣耀，看到了武珝的幸福，也看到了大隋的强盛。
而他自己，却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存在。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登基时的盛况，想起了长孙皇后册封时的情景。一切都恍如隔世。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杨恪的时代。
大典结束后，李世民被带到了偏殿。
杨恪坐在那里，已经换上了常服。
“坐。”杨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今日的大典，如何？”杨恪问道。
“盛大，威严。”李世民简短地回答。
“你能来，朕很高兴。”杨恪的语气平淡，“这说明，你已经接受了现实。”
李世民沉默片刻，“臣…… 别无选择。”
“是，你别无选择。”杨恪点头，“但，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看着李世民，“明日，朕会安排人送你回长安。”
李世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他抬头看向杨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多谢陛下。”他低声说道。
“回去之后，好自为之。”杨恪的语气变得严肃，“记住，你是大隋的臣子。若有异动，朕的铁骑，随时可以再次踏平长安。”
“臣…… 明白。”李世民的声音干涩。
“下去吧。”杨恪挥了挥手。
李世民站起身，向杨恪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李世民抬头看向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可以回去了。但他知道，他回去的，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大唐了。他回去的，是一个臣服于大隋的大唐，一个满目疮痍的大唐。
而他自己，也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天可汗了。他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必须仰人鼻息的臣子。
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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