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沈梨漾回到沈家，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往外搬东西。
整个沈家大宅仿佛被阴霾笼罩，空气里都是沉闷的压抑。
“姐姐——”囡囡追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为什么要搬东西？是不是……是不是不要囡囡了？”
沈梨漾心口一紧，蹲下身与她平视，用指腹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姐姐只是搬回东西回自己的家。”
“骗人！”囡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这里也是姐姐的家啊……姐姐要去哪里呜呜……”
沈梨漾的手指僵在半空，她无法回答。
对孩子而言，任何解释都是空白的，也是残忍的。
曾经，她嫉妒过弟弟妹妹，却又很矛盾地盼望着，至少囡囡能拥有她从未得到过的、纯粹的快乐童年。
钱惠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却只能将千言万语咽下。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融，眼神带着示意。
沈融会意，走上前，一把抱起哭闹不休的囡囡，转身朝楼上走去。
沈梨漾缓缓站起，抬眼迎上钱惠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很冷：
“沈淙文这些事，你一直都知道？”
钱惠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帘，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生气的人偶。
“对。”
沈梨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终于看透了一切。
“难怪，你可以在他身边待这么多年。”
因为她钱惠，真的很能忍。
虽然她没让陆今淮去查，但沈淙文出轨成性，那个叫田甜的女大学生，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和妈妈，是绝对容忍不了这种事的。
“你不用讽刺我。”钱惠抿紧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清楚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对这段婚姻抱有任何期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们能有富足平安的生活，不用吃没钱的苦。”
“只要他们好，我都能忍。”
沈梨漾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沈淙文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你觉得沈融会好？你觉得囡囡长大以后知道她的爸爸是这样的人，她会好？”
钱惠被她问得指尖发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狼狈地别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
“梨漾，我……我能不能求求你……”
“不能。”沈梨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我妈妈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但沈融和囡囡是无辜的。”
“那又怎么样？”沈梨漾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那时候的我，就不无辜吗？”
陆今淮搬完最后一箱上车，走回沈梨漾身边，“走吗？”
沈梨漾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沈家。
她刚要拉开车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融追了出来。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了。
“姐！”
沈融眼眶泛红，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我……”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多年。
他总觉得，自己的出生夺走了姐姐的母亲，又让父亲彻底缺席了她的童年。
他欠她一句道歉。
沈梨漾走到他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这张 越来越像沈淙文的脸。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要说对不起，那时候把你推下楼梯的我，才该说。”
“我没有怪过你，真的。”沈融一脸诚恳地开口。
“我知道。”沈梨漾扬起唇角，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回去吧，照顾好囡囡。”
“再见，姐。”
她冲沈融淡淡摆手，随即弯腰钻进车后座。
陆今淮又陪沈梨漾去了医院，沈淙文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人还没有清醒，两人便直接回了西子湾。
钱惠对沈淙文也不是全无怨言的，在他刚做完手术，身体这么虚弱的情况下，她没有亲自去照顾，只是请了两个护工看护。
……
沈家闺房里的东西搬进了西子湾。沈梨漾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梨漾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下，抿着唇，眼神有些空。
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过分，只余下挂钟的滴答声。
陆今淮安排人把东西都归置好，从二楼下来，一眼便看见她小小一团缩在沙发里，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大手勾起她的小下巴。
“宝宝像个小可怜。”
沈梨漾拍开他的手，头垂得低低的，嘴角却倔强地翘着，“我就是个小可怜。”
这些天她心情真的很不好，只有在投入工作的时候才不会想起以前的破事，一旦安静下来，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一样，闷闷地疼。
直到现在，把沈家房间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她才真切地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
陆今淮拿起茶几上的温水杯，递到她唇边，“是蜂蜜糖水。”
沈梨漾就着他的手喝完，可能因为她渴了，喝得太急，忽然就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安静的客厅里，这声带着甜味的打嗝格外清晰，瞬间把多愁善感的氛围，变成了接地气的人间烟火。
然后，陆今淮没忍住，笑了出声。
沈梨漾瞬间炸毛，小脸一扬，攥着小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你笑我？”
“我要跟你冷战十分钟！”她心情不好，他还取笑她。
她气呼呼地起身要走，脚还没迈开，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那股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现在才来哄她？晚了，她才不吃这套。
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手臂还没有抽回来，人还被陆今淮直接拉进了怀里。
她想抽回手，可还没挣脱，整个人又被陆今淮一把拽进怀里。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坐好。他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大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嗓音低哑，“陆太太，我错了，不该笑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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