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闭眼的时候，他在医院等他儿子出生
沈梨漾开车回到沈家。
别墅门口，钱惠正局促地等着，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梨漾你回来啦，你卖戒指的事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一进门他就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沈梨漾没作声，直接走向一楼书房。
沈淙文今日难得在家休息。沈家产业本就不小，如今与陆家联姻后，旗下的传媒和娱乐公司又与陆氏集团深度合作，陆氏好几个大的品牌代言都由沈家包揽，可以说沈家现在的运转，多靠陆氏支撑。
而这些利益与合作，正是沈梨漾与陆今淮联姻带来的好处。
两家集团早已达成深度合作，沈淙文不容许其中出现半点差错，这才急着把沈梨漾叫回家。
沈梨漾走进书房，沈淙文正低头看文件，见她进来，神色一沉，严肃地示意她把门关上。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训女儿。
沈梨漾木着脸，不想浪费时间，“您有屁就快放。”
才一句，沈淙文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她脚边，怒不可遏。
“你看看你这副粗俗市侩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模样？！”
“现在沈家和陆家是苛待你了吗，让你穷到卖婚戒换钱？！”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贪钱的？这件事要是被哪家报社捅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会怎么揣测你和今淮的婚姻，影响了两家公司股价，惹得陆家不满，我怎么跟陆家人交代？！”
被沈淙文劈头盖脸骂完，沈梨漾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的手握得死紧。
“叫我来，就为这事？”
沈淙文见她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火气又蹿了上来，“什么叫就为这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这些年我都白教你了！”
“你教了我什么？”沈梨漾冷笑一声，“你只是花钱请人来教，剩下的我自己扛。”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笔投资，除了砸钱，他从没真正费心在她身上。
甚至当初他还明言，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钱，她都要还给沈家。
沈淙文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巨响震得空气一滞。
“沈梨漾，你翅膀硬了是吧？！别以为嫁进陆家就了不得了，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沈梨漾攥紧拳头，压抑着那颗想倒反天罡的心。
沈淙文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她始终一言不发，神色渐渐平复。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他心里到底存着几分父女情。
“爸不是那个意思……”
“行，不用解释，明白。”看在那颗精子的份上，沈梨漾又忍了他一次。
“关于那枚婚戒，你不用担心，陆今淮已经买回来了。真有报社报道，他会对外说这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
“你担心的那些事，陆家人和陆今淮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沈梨漾转身走出书房。
钱惠守在门口，神情窘迫，“梨漾，都来了，吃完晚饭再走吧？你爸爸说那些话不是有心的，他也是怕这事会让你在陆家留下不好的名声……”
“闭嘴吧你。”沈梨漾冷声打断，“他是我老子，我打他会遭雷劈，但你，我是能打的！”
言罢，她径直走出沈家大门。
是为她着想，还是为沈家着想，她心里一清二楚。
很多年前沈梨漾就明白，没了妈妈，连爸爸的爱也会消失。
如今他的家人，已经不包括她。
沈梨漾模模糊糊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曾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后来妈妈出了车祸，双腿瘫痪，沈淙文就出轨了。
那个家，从此四分五裂。
九岁那年，妈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闭眼的时候，沈淙文在医院等着他儿子出生。
沈淙文的不忠，让妈妈本已坎坷的路更加冰冷，结局只剩无尽的悲凉。
卖掉婚戒的事，沈梨漾并非没有顾虑，她甚至想过，消息若传出去，会不会给陆氏集团带来麻烦。
但在妈妈面前，她曾立誓——今后的人生，要先让自己活得开心，再考虑旁人。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她为什么不能偶尔任性一次？
更何况，陆今淮知道这事后都没有责怪她，反倒是沈淙文为此雷霆大发。
他张口闭口沈家规矩、体面礼仪，却从没考虑过她这个女儿的想法和心情。
天黑了，车外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
沈梨漾降下车窗，迎面扑来一阵冷风，她忽然有些怔忡，不知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大约，还是有点难过了。
……
陆今淮披着一身月色回到西子湾，客厅又是漆黑一片。
他先去了书房，沈梨漾没在。
今天他回来得不算晚，往常这个点，她不在书房就会窝在客厅追剧或看综艺，可此刻，客厅悄静无人。
陆今淮单手解开领带，缓步回到主卧。
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沉默像薄雾般弥漫。灯光亮起的刹那，他看见双人床上蜷着一个背影，被鹅黄色被子裹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显得格外乖顺。
陆今淮挑起眉梢。
才九点多，这就睡了？
见她睡得安稳，他没吵她，轻手轻脚去了浴室。
沈梨漾闭着眼，睡得昏沉，梦里断断续续翻涌着不太好的片段。
光洁的小眉头微微蹙起，水润的唇抿成一道细线。
梦里，她回到了五岁，那时她的父母感情恩爱，沈淙文再忙也会赶着早点回家陪她们。
小梨漾跟着家教练了两小时芭蕾，一见爸爸进门，立刻欢快地扑过去撒娇。沈淙文一把将她抱起，笑意满面，“公主真棒，脚疼不疼？爸爸给你呼呼。”
小梨漾把小脚丫翘起来，“疼！”
一旁的沈妈妈黎漾掩唇轻嗔，“你啊，也不怕惯坏她，慈父多败儿。”
黎漾、梨漾，名字里藏着沈淙文对妻子的深情与纪念，她是父母爱情最纯粹的印证。
一家三口，美满幸福。
可梦境不久便转了色。黎漾因车祸坐上轮椅，夫妻二人开始相互指责、争吵。年幼的小梨漾躲进衣柜，眼眶蓄满泪水，瘦小的身影无助又茫然。
最后，漫天大雨倾泻而下，九岁的小黎漾撑着一把黑色大伞，静静立在墓碑前，碑上的字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身旁有人伸手拉她，可她不肯走。
妈妈在这里，她还能去哪儿？
“不走就留这儿陪你妈！”沈淙文怒不可遏的声音穿透雨幕。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沈梨漾丢开伞，用尽全身力气追喊：“爸爸，别扔下我……”
话音未落，她重重跌倒在地，沈淙文身旁已站着另外三人，背影冷漠地离开了。
梦境里的一切若真若假，像隔着一层雾，沈梨漾睡得迷迷糊糊，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
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粉润的唇被她抿得发紧，喉间溢出一缕细碎的嘤咛。
陆今淮睁开眼，伸手把背对着自己的那小小一团翻过来查看。
沈梨漾惊醒，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睁开眼时眼底一片迷蒙，带着未散的脆弱。
“陆今淮？”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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