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55章 两难间武将难当

李南面对自己的试探，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还反问了自己，李纲也有些意外。

  

  在他们这些大宋的官员眼中，李南还真没有说错，因为从大宋的皇帝到下面的文臣，这些人都认为武将和他们麾下的士卒就该是这样。

  

  只有大宋的武将们贪图钱财，士卒们战力平庸，那所有人才会安心。

  

  造成这种心理的根源，其实主要还是来自宋太祖这皇位来的不正，赵匡胤就是当时后周的领兵大将，黄袍加身后才开创了这大宋，自然也对所有武将保持着深深的忌惮之心。

  

  大宋君臣对武将和军队的感觉很矛盾，他们既知道军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可是又对任何出色的将领和军队保持着深深的戒备心理。

  

  曾经的麟州杨家，终于被大宋君臣们联手，将他们彻底的搞垮。

  

  镇守府州的折家，大宋要用他们，却也要防着他们，还要时不时的打压一番。

  

  坐镇西北的种家，大宋君臣需要他们，可也要防着，所以让童贯这个太监执掌兵权来压制他们。

  

  在大宋天子和文官们看来，只有如今东京高太尉手下那些禁军，还有各地州府驻扎的只能做工干活的厢军才让他们放心。

  

  如今张书夜和李纲都瞧出了李南这支厢军似乎有些太强，因此都动了要削弱和压制勇武军的念头。

  

  李纲自然是不能将心中真正所想说出来，因为有些语塞，见到他这番模样，李南索性继续问道：“抚谕使大人可知道那盘踞在八百里水泊梁山中的贼匪？”

  

  “这个本官当然知道。”

  

  提到梁山的贼匪，李纲深恶痛绝的说道：“梁山贼匪先攻占了青州府，又击败了呼延灼率领的讨伐大军，此后更是胆大包天的对大名府出手，在我离朝之时也听说了宣赞大败后被俘的消息。

  

  梁山贼匪如此胆大妄为，朝野上下也为之震怒，若不是此次出现了黄河水灾的话，恐怕早就派遣其他将军过来征剿了。”

  

  “嗯。”李南点点头，再次问道：“朝廷派来的呼延灼和宣赞，兵马装备远比梁山的乌合之众要强上许多，那李大人可知道他们为何会败？青州城和大名府城防坚固，这两座坚城为何会一个被轻松攻占，一个差点被破城呢？”

  

  梁山贼寇从出现以来，已经给大宋朝廷带来了四次重击，关于这伙贼寇，朝中百官也都对他们开始重视起来，也有了很多的讨论。

  

  大宋正规的禁军为什么打不过一伙贼匪，守不住坚城，有些人给出的理由是呼延灼和宣赞无才少谋，有的人给出的理由是兵力不足，有些人给出的理由是没有防备，不过很少有人会说出失败的根本理由。

  

  关于此事，李纲作为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也曾在朝议中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而他说的倒是跟事实真相贴上边了，也因此他才会成为了赈灾的抚谕使，被赶出了东京这个大宋的权力中心。

  

  李纲认为朝廷大军战力低下，这才导致了数次的败绩，而由于两次征讨大军都是从东京城调取的禁军，所以掌管东京禁军的太尉高俅罪责难逃。

  

  在这份奏折上，李纲写道：“高俅身总军政，而侵夺军营，以广私第，多占禁军，以充力役。

  

  其所占募，多是技艺工匠，既供私役，复借军伴。军人能出钱贴助军匠者，与免校阅。

  

  凡私家修造砖瓦、泥土之类，尽出军营诸军。请给既不以时，而俅率敛又多，无以存活，往往别营他业。

  

  虽然禁军，亦皆僦力取直以苟衣食，全废校阅，曾不顾恤。夫出钱者既私令免教，无钱者又营生废教，所以前日缓急之际，人不知兵，无一可用。朝廷不免屈已夷狄，实俅恃宠营私所致。”

  

  简单的说，李纲就是说高俅将禁军军营的地皮建成私宅，这还不算，他还把禁军当作私役，不管训练，专管为他营私出力。

  

  如果禁军士卒没有相关的手艺，那么就必须花钱雇工匠代替自己，而有钱的士卒就可以免于操练；没钱的，只能再去找营生赚钱，自然也无法操练了。

  

  于是军队“纪律废弛”、“军政不修”，成为“人不知兵，无一可用”的无用摆设，以至当遇到危急之时，东京城内的几十万的禁军毫无战力可言，其罪难容。

  

  李纲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东京城的数十万禁军的确已经成了高俅驱使的杂役，但他说的不全面，应该说整个大宋，除了西北军之外，基本上各地的禁军和厢军都是如此了。

  

  就是因为李纲上本参了高俅，因此惹来了这位太尉大人和很多利益相关者的不满，导致李纲成了一个只带着五万贯钱就来赈济灾民的抚谕使。

  

  别说五万贯，就是给了李纲五十万贯，他也无法妥善的安置好这些灾民，因此他只要回京复命，定然是罪责难逃，到时候就算不被革职，贬谪的命运是逃不掉的。

  

  华夏文人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古往今来以死相谏的事情屡见不鲜，李纲又如何不知道得罪太尉高俅等人的后果？

  

  所以他明知道结果如何，却依旧秉笔直谏也就不奇怪了。

  

  前些时日的张书夜也是如此，他也看出了李南的不妥之处，因为在朝议的时候直谏，可惜却也是落得个贬谪的下场。

  

  当大宋的天子和权臣都只图享受，不管百姓和社稷之时，这些忠臣无论是直谏还是死谏，其实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也是让人悲哀之处了。

  

  想到自己一片赤胆忠心却只换来了现在的结果，李纲也是悲从中来，一时间默然无语。

  

  见到李纲如此，李南却不依不饶的说道：“朝廷的军队战力低下，战败了之后你们要定武将的罪责，却都忘记了会变成这样，正是因为你们瞧不得大宋的军队变强。

  

  我掌管的两支厢军变强一些，立刻就遭到张书夜和你李大人的猜忌，那其他武将为了活命，是不是都要老老实实的喝兵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看了看身边的李纲，李南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敢问李大人，如今只是小小的梁山贼寇，朝廷都拿不出强大的战力将其剿灭，那么万一西夏大举来袭呢？金辽驱兵南下呢？到时候大宋拿什么去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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