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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3章火起镇远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喉结,激得王得标浑身肥肉筛糠般抖了起来。

“饶……饶命!好汉饶命!”他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腥臊的尿液顺着裤腿淌下,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

角落里那两个女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出声。

沈砚之眼神如古井寒冰,没有丝毫波动。他手腕微沉,刀锋切入皮肤半分,一丝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传令。”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而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王得标魂飞魄散,感觉那冰冷的刀锋随时可能割断自己的喉咙。他哪还敢有半点犹豫,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门外喊:

“来……来人!快来人!”

门外廊下,被沈砚之击晕的那个亲兵头目还没醒,空无一人。但远处似乎有脚步声被惊动,朝这边快速赶来。

“大……大人?”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那个被派去催酒的亲兵回来了。

“滚……滚进来!快!”王得标嘶声喊道,生怕门外的人动作慢了,自己脖子上就要多个窟窿。

门被推开,那亲兵端着托盘刚踏进来,就看到厅内血腥的景象——两名同袍倒在血泊中,自家大人被一个陌生面孔、穿着亲兵号衣的汉子用刀抵着喉咙。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扔了托盘拔刀。

“别动!”沈砚之冷喝一声,刀锋又进半分。王得标疼得嗷一声惨叫,血珠顺着脖子滚落。

“放下兵器,照我说的做,你家大人或许还有条活路。”沈砚之目光如电,刺向那呆立门口的亲兵。

那亲兵脸色煞白,看看大人,又看看地上死去的同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是王得标的亲信不假,但也没到愿意为主子立刻拼命的地步,尤其是此刻主子性命悬于一线。

“听……听他的!”王得标尖叫,“快!照好汉说的做!”

亲兵咬了咬牙,终于将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连带着托盘也脱手摔落,醒酒汤和热酒泼了一地。

“去,把你的同伴都叫来。”沈砚之命令道,“就说是大人有紧急军令。”

亲兵看了一眼王得标,王得标立刻点头如捣蒜:“快去!快去啊!”

亲兵转身跑出门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是另外几个原本在附近值守的亲兵被召集过来。

“都……都进来!”王得标不等沈砚之吩咐,主动喊道。

五个亲兵鱼贯而入,看到厅内情景,无不骇然变色,手纷纷按向刀柄。

“放下兵器!”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王大人有令,今夜关城有变,尔等速去传令镇远门守军:即刻放下兵器,打开城门,迎接城外义军!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义……义军?!”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王得标感受到脖子上的刀锋又紧了一分,吓得肝胆俱裂,赶紧吼道:“没听见吗?!照好汉……不,照这位义士说的传令!快!去镇远门!让赵把总开城门!就说……就说是我王得标的命令!违者立斩!”

几个亲兵见自家主将如此,又见地上死去的同伴,知道大势已去。有人犹豫,有人却已生出别样心思——这大清眼看要完了,何必替它陪葬?

“还不快去!”王得标见他们不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终于,有两个胆子稍大、平日也对王得标不满的亲兵,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另外三个却还站在原地,眼神闪烁。

沈砚之心知不能拖延。他右手持刀抵着王得标,左手从怀中掏出那枚特制的红色焰火筒,走到窗边,用火折子点燃引信,伸到窗外。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绚烂却带着不祥意味的红云。

镇远门外,早已潜伏在黑暗中的赵铁柱等人,看到那期盼已久的信号,顿时热血沸腾!

“少东家得手了!兄弟们,跟我上!”赵铁柱低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如同出闸猛虎,第一个从藏身处冲出,直扑镇远门!

他身后,数十名精悍的乡勇,手持刀斧棍棒,甚至还有几杆简陋的鸟铳,怒吼着跟上!

城门楼上,守夜的兵丁正被城内突然升起的红色焰火惊得不知所措,又见黑暗中猛然涌出大批手持兵器的人影,顿时大乱!

“有贼人!放箭!快放箭!”一个哨长大喊。

稀稀拉拉的几支箭矢射出,却大多失了准头。守军本就士气低迷,又值深夜,骤然遇袭,慌乱之下,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抢占城门!放下千斤闸!”赵铁柱一斧劈开一个试图关内城门的兵丁,朝着门洞深处猛冲。

与此同时,那两个奉命前来传令的亲兵,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镇远门内。

“王大人有令!打开城门!迎接义军!”他们挥舞着王得标的腰牌,对着城楼上惊疑不定的守军大喊。

“赵把总!赵把总在哪里?王大人军令!”一个亲兵看到了躲在箭垛后、脸色惊疑不定的守门把总赵德禄。

赵德禄认得这是参将府的亲兵,又见其手持王得标腰牌,心中惊疑更甚:“开城门?迎接义军?王大人疯了不成?!”

“赵把总!这是王大人的死命令!违者立斩!您看城外的信号!”亲兵指着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正在快速接近的大队骑兵身影——那是接到约定信号、准时赶到的程振邦部!“再不开门,等城外义军和城内这些好汉内外夹攻,咱们全都得死!”

赵德禄看着城外逼近的骑兵,听着城门洞内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又想起王得标平日的刻薄寡恩,以及朝廷迟迟拖欠的军饷……他一咬牙,猛地抽出腰刀,对着还在犹豫的部下吼道:

“妈的!开城门!迎接义军!大清气数尽了!想活命的,跟老子走!”

主将下令,本就军心涣散的守军更加没了斗志。有人扔下兵器,有人转身就跑,只有少数几个王得标的死忠还想反抗,立刻被赵德禄带人砍翻在地。

“咯吱吱……”

沉重的镇远门,在数十名兵丁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程振邦,看到城门开启,眼中精光爆射!

“弟兄们!城门开了!随我杀进去!光复山海关!”

“杀啊!”

三百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马蹄踏碎冬夜的寒冰,狂风般卷过吊桥,冲入洞开的城门!

“暖香坞”内,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沈砚之知道,大局已定。

他看了一眼手中面如死灰、抖若筛糠的王得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此人贪鄙无能,喝兵血,刮民膏,死有余辜。但此刻杀他,并无必要,反而可能激起残余死忠的拼死反抗,徒增伤亡。

他手腕一翻,刀背重重敲在王得标后颈。

王得标闷哼一声,翻着白眼瘫软下去。

沈砚之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厅内剩下的三个亲兵和那两个女子。

三个亲兵早已没了反抗的意志,噗通跪倒在地:“好汉饶命!我等愿降!”

“看好他。”沈砚之指了指地上的王得标,“若他跑了,或者死了,你们三个陪葬。”

“是!是!”三人连连磕头。

沈砚之又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子,语气稍缓:“你们是良家女子?”

其中年长些的女子,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被强掳来的……”

“拿上值钱东西,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前不要出来。”沈砚之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暖香坞”。

跨院内,之前被打晕的亲兵头目已经醒来,正捂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看着走出的沈砚之。沈砚之没理会他,快步穿过月亮门,回到最初潜入的那个小院。

那两个抱着枪抱怨的岗哨,此刻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逃散了。

沈砚之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直接拉开院门,走向参将府前院。

前院此刻也是一片混乱。得到消息的参将府卫兵和仆役,有的惊慌四窜,有的试图组织抵抗,但看到沈砚之这身“亲兵”打扮和手中滴血的雁翎刀,以及他冰冷肃杀的眼神,大多吓得不敢上前。

沈砚之目标明确,直奔武库。

参将府的武库,存放着一些精良的兵器和部分火药。必须尽快控制这里,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纵火焚毁,或者被溃兵哄抢。

武库门口,果然有四五个兵丁持刀守卫,神情紧张。看到沈砚之提刀大步走来,为首一个队官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奉王大人令,接管武库!”沈砚之亮出从亲兵头目身上扯下的腰牌,脚步不停。

那队官将信将疑:“王大人何在?为何要接管武库?可有手令?”

“王大人已被义军控制!”沈砚之声音陡然转厉,“镇远门已破!程振邦将军的骑兵已入城!尔等还要为这即将覆灭的朝廷陪葬吗?!”

此言一出,守卫兵丁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队官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听听外面的声音!”沈砚之侧耳,远处镇远门方向的喊杀声、马蹄声、火铳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隐隐能听到“光复山海关”、“投降不杀”的呼喊。

几个守卫兵丁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放下兵器,打开武库,可保性命,日后或可加入义军,共谋大事!”沈砚之趁热打铁,“若负隅顽抗,顷刻间便成齑粉!”

那队官脸上神色变幻,挣扎片刻,终于长叹一声,将刀扔在地上:“罢了!这鸟朝廷,不伺候了!”

主官投降,其余兵丁也纷纷弃械。

沈砚之立刻命令他们打开武库大门,并派人守住门口,严禁任何人靠近。他自己则快速检查了一下库内存放的物资——刀枪弓弩不少,火药也有十几桶,虽然不算特别多,但足以武装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关键时刻也能派上大用场。

他留下两名投降的兵丁看守,自己又快步走出参将府。

府外大街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程振邦的骑兵正在街道上快速穿插,清剿零星抵抗,控制交通要道。赵铁柱率领的乡勇,则与部分投降的绿营兵一起,挨家挨户地安抚百姓,同时搜捕躲藏起来的清廷官吏和死硬分子。

火把的光芒将街道照得通明,映照着人们脸上兴奋、惶恐、迷茫交织的复杂神情。不时有零星的战斗声和呵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但大局已定。

“少东家!”赵铁柱远远看到沈砚之,满脸激动地跑过来,“镇远门拿下了!程将军的人马都进来了!城里几处要害也都控制住了!”

沈砚之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首战告捷只是第一步,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周武和孙二狗呢?”

“周武大哥带人去控制粮仓和银库了!二狗哥带着他的人,在抓那些跑掉的官儿!”

“传令下去,”沈砚之沉声道,“第一,严禁扰民,奸淫掳掠者,立斩不赦!第二,尽快扑灭城内零星火头,防止蔓延。第三,收拢降兵,甄别处理,愿留者编入义军,愿去者发给路费遣散,负隅顽抗者,严惩不贷!第四,立刻在四门加派可靠人手,加强警戒,防止关外清军得到消息前来反扑!”

“是!”赵铁柱领命,立刻跑去传令。

沈砚之登上附近一处较高的屋顶,放眼望去。

夜色下的山海关,烽火初燃。镇远门洞开,义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楼。城中多处火把通明,人声鼎沸,既有胜利的欢呼,也有混乱的哭喊。

这座扼守华夏咽喉数百年的天下第一雄关,在今夜,换了颜色。

寒风凛冽,吹动他染血的衣襟。沈砚之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火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父亲,您看到了吗?山海关,光复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关外虎视眈眈的列强也可能趁火打劫。内部的纷争、粮饷的匮乏、人心的向背……无数难题,如同眼前的夜色,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路,要一步一步走。关,要一重一重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唯有前行,至死方休。

他转身,走下屋顶,身影重新没入下方那片光明与黑暗交织、希望与混乱并存的烽火之中。

远处,天色依然漆黑。

但东方天际,似乎已有一线极淡、极微弱的鱼肚白,正在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天,快要亮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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