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帝国的骨架与大脑
1923年10月，瑞士，苏黎世，某私人银行地下金库。
空气冰冷，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厚重的钢门在液压装置下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令人窒息的璀璨——不是灯光，而是黄金。一块块标准制式的金砖，整齐地码放在钢架上，在幽暗的照明下流淌着沉重、古老、令人心安的光芒。
肖恩·卡莱尔、艾玛·沃森和老约翰·史密斯站在金库门口，即使是见惯了大数字的他们，呼吸也为之凝滞。这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这是触手可及、实实在在的力量。
“这里……有多少？”艾玛的声音有些发干。
“相当于大约六千万美元。”老约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如释重负，“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四千五百万美元现金，存在苏黎世、伦敦和纽约的七个匿名账户里。另外，我们在法兰克福和柏林的地下金库，还有大约价值八百万美元的黄金和硬通货，用于德国的日常运作。”
“一亿一千万……左右。”肖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肺部有些灼热。这还不是全部。那200万美元本金建立的马克空头，在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通胀剧变后，如同被施了魔法，膨胀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尽管最终平仓时，由于市场极限波动和流动性枯竭，他们没能吃下理论上的全部利润，那将是三四亿的天文数字，但安全撤离的一亿多美元，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族、任何财团为之疯狂的恐怖数字。
而这，仅仅是金融操作的部分。
“德国的资产清单整理出来了吗？”肖恩转身，不再看那诱人又危险的金色光芒。
“在这里。”艾玛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在旁边的阅览桌上摊开，“经过最后确认和交割，我们实际完全控制的资产包括：鲁尔区四家设备完好的中型机械厂，可以转产民用机械或……其他；萨克森州两处银矿和一处小型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柏林市区五处位置优越的地产，其中两处带小型仓库；慕尼黑郊外一处废弃但主体建筑完好的光学仪器研究所。”
“还有，”老约翰补充道，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们通过‘贷款换忠诚’计划，以极低的代价，获得了另外三家更大规模但债务缠身的工厂的优先收购权和长期代管协议。它们的原主人，那些容克老爷和破产企业家，现在对我们感激涕零，把我们当成了救命恩人。只要我们需要，随时可以注入资金，将其彻底纳入体系。”
肖恩翻阅着文件，手指划过那些德国地名和资产描述。这不再是纸面财富，这是一个工业帝国的雏形，是嵌入欧洲心脏的楔子。
“政治投资那边呢？”他问。
“汉斯·路德部长那边，通过三层中间人，已经收到了我们‘匿名美国友人’的五十万美元‘政治研究基金’。”老约翰压低声音，“回复很积极，表示‘理解和赞赏国际友人对德国稳定事业的支持’，并暗示在未来‘合理的商业活动’中，会给予‘适当的关注’。冯·海因里希报告，他在柏林的一些旧同僚，已经得到了路德部门里一些关键岗位的‘关照’。”
“很好。”肖恩合上文件。金钱开路，政治铺路，资产奠基。但这还不够。老板电报里反复强调的，最核心的收获，是“大脑”。
“人才名单。”他沉声道。
艾玛立刻抽出另一份更厚的、用不同颜色标签分类的文件。“这是截至目前，我们成功签署了排他性雇佣或顾问合同的科学家、工程师、高级技工名单，总计87人。按领域分类：冶金与材料21人，机械制造与精密加工19人，化学工程15人，电气工程8人，理论物理与数学6人，空气动力学4人，其他14人。其中，有至少12人，按照冯·海因里希和我们在德国大学内线的评估，属于‘行业顶尖’或‘极具突破性潜力’。”
她翻到做了红色标记的几页：“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卡尔·迈耶博士，前克虏伯首席冶金专家，在特种合金方面有独到见解；海因里希·穆勒教授，柏林工业大学理论物理学家，研究方向偏向量子力学基础，思维非常超前；沃纳·冯·施密特，年轻的天才机械设计师，他的可变压缩比发动机草图令人惊艳；还有汉斯·克莱因，一位犹太裔化学家，在高分子聚合方面似乎有突破性的发现，但被他的研究所排挤。”
肖恩仔细看着这些名字和简要履历。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他们的头脑，是未来科技的种子。
“老板的指令很明确，”肖恩抬起头，目光扫过艾玛和老约翰，“这些人，不能集中。不能成立一个研究院之类引人注目的机构。”
“明白。”艾玛点头，指着地图和计划书，“我们计划在美国、瑞士、甚至瑞典，注册六到八家不同名称、不同研究方向的‘小型技术咨询公司’或‘私人实验室’。将这些人分散安置进去。研究课题由我们通过加密通信下达，资金通过复杂的海外信托注入。对外，它们是独立的、为不同行业客户服务的商业机构。”
“对于迈耶博士、穆勒教授这样的顶级人物，”老约翰接口道，“按照老板的指示，采用‘私人学术资助’模式。让他们留在原大学或研究所，我们通过瑞士的基金会提供充裕的、不附加政治条件的科研经费，换取他们签署排他性的顾问合同，并定期提交‘非机密性’的研究进展报告。同时，基金会会‘建议’一些研究方向……” 他顿了顿，想起周杉电报中那些具体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建议”，比如“关注铀核裂变的链式反应可能性”、“喷气推进原理的基础研究”、“半导体材料的提纯与特性”等等。
肖恩知道，老板的眼光，总是能看到常人无法触及的远方。这些“建议”，就是未来。
“专利方面呢？”肖恩问。
“已经启动。”艾玛回答，“我们雇佣了一支由瑞士和英国律师组成的顶级知识产权团队。任务是在全球主要国家，抢注这些科学家已有或即将产生的、我们认为有潜力的技术方向和设计概念的早期专利。构筑一个宽阔而隐蔽的知识产权护城河。目前已经提交了三十七份专利申请，领域涵盖特种合金配方、新型化工流程、基础机械结构改进等。”
肖恩走到窗边，望着苏黎世湖平静的湖面。水面之下，暗流汹涌。短短半年多，信恩投资已经从一个成功的华尔街玩家，蜕变成了一个拥有巨额现金、横跨大西洋的实体资产、一支隐蔽而精锐的科研力量、以及初步政治触角的……怪物。一个隐藏在多重面具下的、初具雏形的影子帝国。
而这帝国下一步的行动，既在商场，也在文坛。
就在肖恩在苏黎世清点战利品、规划未来之时，大西洋两岸的读者，在经过近一年的翘首以盼和“袋底洞教授”婉拒哈佛带来的持续发酵后，终于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礼物。
《魔戒1：魔戒现身》（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作者：S.G. Sequoia，由《纽约先驱报》出版公司与英国乔治·艾伦与昂温出版社同步全球发行。
宣传阵势空前。《纽约先驱报》和《泰晤士报》用整整两个版面刊登广告和书摘。广告语充满了史诗感：“中土世界，命运再启！《霍比特人》只是序曲，真正的史诗，现在开始！” 搭配的插画不再是温馨的袋底洞，而是阴森的魔多黑门、戒灵飞舞的阴影、以及九位远征队员在迷雾山脉下的剪影，气氛凝重而壮丽。
理查德·科尔曼这次押上了全部信誉和资源。首印一百万册（北美），这个数字在出版界堪称疯狂。但有了《霍比特人》横扫全球的底气，没有人觉得他在冒险。
发售日当天，从纽约第五大道到伦敦查令十字街，书店门口再次排起长龙。这一次，队伍中多了许多成年人的面孔，他们表情严肃，眼中充满期待。
在《纽约先驱报》主编办公室，科尔曼紧张地抽着雪茄，盯着桌上的销售电报。上午十点，第一批数据传来。
“纽约三十家主要书店，两小时售罄！”
“芝加哥，库存告急！”
“波士顿，请求紧急空运！”
“伦敦，情况相同！艾伦与昂温说他们低估了……”
科尔曼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发行主管乔治吼道：“告诉印刷厂！三班倒！给我印！加印两百万册！不，三百万册！我要让这本书，像《圣经》一样，出现在每一个说英语的家庭的书架上！”
他的预感没错。《魔戒1》引发的风暴，比《霍比特人》更加深沉、更加广泛。它不再仅仅是奇妙的冒险，而是关于权力、诱惑、友谊、牺牲、光明与黑暗终极对抗的宏大寓言。评论界几乎是一边倒的赞誉。
《纽约时报》书评：“如果《霍比特人》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奇幻世界的窗，《魔戒现身》则为我们建造了通往那个世界史诗核心的宏伟桥梁。Sequoia的叙事和世界观构建能力，已入化境。”
《泰晤士报》文学增刊：“这是一部注定要改变文学地貌的作品。它的深度、复杂性和纯粹的叙事力量，使其超越了类型小说的范畴，进入了经典文学的殿堂。”
牛津大学的文学教授甚至在课堂上开设了《魔戒》的专题讨论课。语言学爱好者们则疯狂地研究书中更多、更复杂的精灵语、矮人语词汇和语法片段。
而普通读者，则彻底沉浸在了这个更加黑暗、也更加迷人的中土世界里。他们为佛罗多和山姆的忠诚感动，为甘道夫的“陨落”心碎，为阿拉贡的王者气概折服，也为咕噜的挣扎感到可悲。比尔博留下的那枚戒指，其背后的可怕真相和沉重使命，让无数读者掩卷深思。
“袋底洞教授”的名声，随着《魔戒1》的出版，达到了如日中天、近乎神化的地步。拒绝哈佛的举动，如今被视为大师超凡脱俗、专注艺术的又一明证。他的神秘，成了这个时代文化领域最耀眼的王冠上，最深邃的那颗黑钻。
华尔街，私人俱乐部。
同样的吸烟室，同样的人物，气氛却截然不同。
秃顶老者摩根系董事看着手中关于《魔戒》爆炸性销量的简报，以及……一份他动用特殊渠道才搞到的、关于信恩投资近期“异常”资金流动的模糊报告，只能追踪到大量资金流入瑞士，但具体去向成谜，眉头紧锁。
“这个肖恩·卡莱尔……还有他背后那个 Sequoia……”他缓缓开口，“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一边用一本书席卷全球，赚取千万稿酬；另一边，在金融市场和欧洲大陆，进行着我看不懂的、规模巨大的操作。德国马克的事情，我越来越觉得，有他们的影子。”
“查不到任何直接证据。”年轻的投机资本代表摇头，这次脸上没了轻浮，只有凝重和挫败，“他们在欧洲的所有操作，法律文件完美，资金路径干净得像被蒸馏水洗过。收购的那些德国资产，看起来也像是分散的、正常的商业行为，最多算是抄底抄得精准。至于人才招募……更隐蔽，都是以个人名义或小型机构进行，无法串联。”
“精准？隐蔽？”秃顶老者冷笑，“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精准到能在马克崩溃前建仓，精准到能抄底德国最优质的剩余工业资产，精准到能网络一批关键领域的人才？还有，那个 Sequoia，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抛出《魔戒》这样的巨著，再次吸引全世界的目光……我总觉得，这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双重奏。文坛的聚光灯，照亮了舞台的一方，而真正的动作，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进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脚下华尔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象征着资本力量的摩天大楼。“盯紧他们。特别是那个肖恩·卡莱尔接下来的资金动向。还有，想办法，不惜代价，我要知道 S.G. Sequoia 到底是谁。我有种预感，解开这个谜题，才能看清他们到底在建造什么。”
而在遥远的上海，周杉的书房里，他刚刚收到肖恩关于《魔戒1》出版盛况和初步财务回报的电报，以及关于德国资产与人才收割的阶段性总结。
他放下电报，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套精装的《魔戒》样书（肖恩寄来的），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瑞恩纺织厂最新的生产报表。
文坛的神祇，资本的幽灵，实业的根基，未来的种子……多重身份，多条战线，在他的谋划下，正在缓缓交织，逐渐成形。
窗外的上海，冬意渐浓。但周杉知道，一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信恩投资拥有的，不再仅仅是金钱，而是一个工业帝国的骨架和一群可能改变世界的大脑。而他笔下的“中土世界”，正在地球的另一端，滋养着无数人的心灵，也为他披上了一层无与伦比的、文化影响力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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