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席卷新大陆的风暴1

《纽约先驱报》总部大楼内，印刷机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持久、更加亢奋。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油墨和纸张的独特气味，混合着一种隐隐的、名为“期待”的躁动。

文学增刊主编办公室内，理查德·科尔曼早早地坐在了他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他面前的橡木桌面上，摊着几张刚刚从印刷车间送来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周日增刊清样。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死死盯在头版下方那个用特制花边精心框出的区域。

那里，用醒目的哥特体印刷着：

“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完整世界

《霍比特人》

本报获独家授权，本周日起连载

作者：S.G.  Sequoia”

预告文字的下方，是美工部一位年轻但才华横溢的画家，根据编辑部提供的有限描述（“圆门、圆窗的舒适洞穴，门前站着个矮小、赤脚、卷发、穿着马甲的小个子”），熬了一个通宵赶制出来的插画草图。画面上，那个被称为“霍比特人”的生物，有着蓬松的卷发和一双格外大的、毛茸茸的光脚板，他站在一扇漆成翠绿色的漂亮圆门前，脸上混合着惊讶、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正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轮廓险峻的群山。画面的角落，隐约可见一个戴着尖顶帽、挂着长手杖的高大身影轮廓。

这幅草图或许还显粗糙，但那份奇妙的、混合了田园诗意与未知冒险的气息，已经呼之欲出。

“好，很好……”科尔曼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中闪着光，低声自语。仅仅是这个预告和这幅草图，就已经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面对未知金矿的兴奋。这不同于《泰坦尼克号》——那是建立在真实历史悲剧和人性光辉上的、可预期的成功。而《霍比特人》……它是一个纯粹的、从零开始的“创造”。风险或许更大，但一旦成功，其开创性和影响力可能远超前者。

他拿起内部电话：“让发行部的乔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穿着西装马甲、脑门微秃的发行主管乔治·米勒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初步的发行数据。“早上好，科尔曼先生。增刊的清样您看了？印刷厂那边第一批五万份已经开印了。”

科尔曼没有直接回答，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上那则预告：“乔治，看这个。”

乔治凑近看了看，他对文学内容没那么敏感，但作为资深发行，他本能地察觉到主编的重视。“S.G.  Sequoia  的新连载？《泰坦尼克号》的余热还没散呢，这肯定能带动销量。我们已经比往常多准备了百分之十的增刊。”

“百分之十？”科尔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乔治，你是在布朗克斯区卖了三十年报纸，不是睡了三十年。你的嗅觉被油墨糊住了吗？”

乔治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以为是下午茶时的一阵微风。”科尔曼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泰坦尼克号》让读者认识了Sequoia这个名字，记住了他的故事和情感。但《霍比特人》……它会让读者进入一个世界，爱上那个世界，并且渴望永远留在那里，或者至少，每周都去拜访一次。这完全是两个量级。”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周日清晨尚显宁静的纽约街道：“告诉印刷厂，第一批印数不变，但加印的预备纸张和油墨，给我准备好三成的量。不，四成！一旦零售点出现加急要求，我要在四小时内把增刊送到他们手上！”

乔治有些吃惊：“三到四成的加印预备？科尔曼先生，这成本……而且万一……”

“没有万一！”科尔曼转过身，目光锐利，“乔治，我跟你打个赌。就赌你最喜欢的‘老橡树’酒吧一顿双人牛排晚餐。我赌发行当日要求加货的电话就会开始响。而且不止一家。”

看着主编如此笃定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神，乔治将信将疑，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了服从。“好的，先生，我立刻去安排，通知印刷厂和各大分销仓库做好准备。”

“去吧。”科尔曼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插画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风暴要来了，朋友们。而我们，正站在风眼中心。”

正如科尔曼所预感（，风暴的征兆在周日下午就开始显现。

最初是曼哈顿中城几个主要地铁口和大百货公司门口的报摊。报童们挥舞着增加了醒目《霍比特人》预告的周日增刊，吆喝声都比往日更响亮些。“看报看报！《泰坦尼克号》作者Sequoia先生全新奇幻巨作今日预告！”“神秘世界‘中土’即将开启！霍比特人来了！”

许多被《泰坦尼克号》打动过的读者，出于对S.G.  Sequoia这个名字的信任和好奇，纷纷掏钱买下一份。他们在地铁上、在公园的长椅上、在自家的客厅里，翻开了增刊。然后，他们中的许多人，被那幅奇特的插画和简短的预告勾起了兴趣，开始阅读紧随其后、作为“开篇预热”刊登的、由编辑部精心撰写的“《霍比特人》世界观简介”和“作者S.G.  Sequoia  专访（虚构）”。

简介里，编辑用充满诱惑力的笔触描绘了“中土世界”的辽阔地图（根据手稿描述概括），介绍了“霍比特人”这个酷爱和平、美食与舒适生活的奇异种族，提到了神秘的巫师、古老的矮人王国、优雅的精灵，以及那盘踞在孤山之上、守护着无尽宝藏的恶龙史矛革。而那份虚构的“专访”，则巧妙地以问答形式，透露了更多关于比尔博·巴金斯、甘道夫、索林·橡木盾等角色的只言片语，并将这次创作形容为“一次构建完整第二世界的尝试”。

这些内容，像一颗颗火种，投进了读者干涸的想象力荒原。

下午四点钟，第一个要求加货的电话打到了《纽约先驱报》的发行部。

“这里是布朗克斯区莫特黑文大道的‘史密斯报刊亭’，”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促，“今天你们的周日增刊，就是有那个‘霍比特人’预告的，还有吗？我这里下午就卖光了！平时周日这时候还能剩一半呢！明天早上能多给我送五十份吗？不，一百份！我觉得明天肯定还有人要！”

接线员记录下需求，刚挂断，铃声又响了。

“曼哈顿，第五大道萨克斯百货门口的报摊！增刊还有没有库存？加送八十份！对，就要今天有霍比特人预告的那期！”

接着是布鲁克林，皇后区……电话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内容大同小异：要求加送今天的有《霍比特人》预告的周日增刊！需求量从二三十份到上百份不等。

发行主管乔治·米勒桌上的电话也响了，是负责曼哈顿下城分销的经理打来的，语气激动：“乔治！见鬼了！我负责的片区十几个报摊，有一半都说今天的增刊下午就断货了！都在要加急补货！这什么情况？那个‘霍比特人’是金子做的吗？”

乔治放下电话，额头微微见汗，他想起主编早上的预言和那顿牛排赌约。他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冲向科尔曼的办公室，甚至没顾上敲门就冲了进去。

“科尔曼先生！”乔治喘着气，脸上混杂着震惊和兴奋，“神了！您真是神了！电话……要求加货的电话从下午就开始响，现在越来越多！曼哈顿、布鲁克林、布朗克斯……好几个大报摊都要求加货，最多的要一百份！萨克斯百货门口的老约翰说，他那儿下午就卖光了，很多人专门来问！”

科尔曼正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吐着烟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指了指桌上另一部直接连通印刷厂主管的内部电话：“告诉老卡特（印刷厂主管），启动加印预案。第一批，先加印三成，不，四成！让夜班的人准备好，明早第一班运输车出发前，我要看到加印的增刊堆满仓库！”

“是，先生！”乔治这下再无怀疑，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科尔曼叫住他，补充道，“另外，通知广告部和我的秘书，明天一早，我要召开紧急会议。关于《霍比特人》正式连载开始后的全方位宣传方案。还有，给信恩投资公司的肖恩·卡莱尔先生发个邀请，不，是‘恳切请求’，请他明天务必抽空来报社一趟，我们需要详谈后续的连载计划和……更重要的，单行本出版的合作。”

乔治领命而去。科尔曼熄灭雪茄，走到窗边。夜幕已经降临，纽约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他知道，在这片璀璨的灯海下，无数刚刚买到或即将买到那份增刊的读者心中，一颗名为“中土世界”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而明天，随着正式连载的开始，这颗种子将开始疯狂生长。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风暴的呼啸，那是由无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读者兴奋的讨论声、金币悦耳的碰撞声，以及文学史车轮即将转向的沉重轰鸣，共同组成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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