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交风潮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近黄昏。巧娘正坐在灯下翻看夜校的课本，桌上摆着她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自从知道周杉要开纺织厂的计划后，巧娘便主动报了夜校，白天学习识字、算数和简单的商业知识，晚上，她便和弟弟一起去夜校上课，回来后还会把当天学到的知识讲给周杉听，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虚心请教。店里的生意如今主要由林老栓打理，孩子们大多由赵氏照顾，但巧娘总会抽出时间陪伴孩子学习，家里随处可见摊开的课本与笔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求知的气息
看到周杉回来，巧娘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回来了？今天又出去忙了一天，累不累？”
周杉接过水杯，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笔记上，眼中满是温柔：“不累，你也别太辛苦了，夜校的课不用急，慢慢来。”
“不辛苦。” 巧娘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我多学一点，以后说不定能帮你管管工厂的账目，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操心。”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最近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都是为了纺织厂的事吗？”
周杉心中微动，知道妻子是担心自己。他握住巧娘的手，语气温和而坦诚：“大部分是，还有一些商业上的事情要处理，放心，都是正事，不会出问题的。” 他没有透露信交投机的事，不想让巧娘担心。
巧娘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了解周杉的性格，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一旁的赵氏也笑着说道：“杉儿现在是干大事的人，忙点是应该的。我们在家把店里的事管好，把孩子带好，就是给他最大的支持了。”
周杉心中一暖，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是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他笑了笑：“辛苦娘和巧娘了，等工厂办起来，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夜深人静，周杉回到自己的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用《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的版权向汇丰银行抵押借款的合同 —— 借款一万银元，期限六个月，年息二分。加上自己原本的一万本金，他的战争基金已然翻倍。再加上那无形的、名为 “预知” 的终极杠杆，三重动力已然满注。
“激进、精准、冷酷。”
他在书房的宣纸上再次写下这六个字，墨迹淋漓。目光掠过桌角那份关于 “橡皮股灾” 的泛黄剪报，他心中毫无波澜。上一次是橡胶，这一次是交易所自身 —— 历史总是把最疯狂的赌局，包装成最崭新的故事。
他的剑，首先指向了风暴之眼 —— 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的本所股。此时股价已从面值 10 银元被推高至近 20 银元，市场视其为永不沉没的旗舰。
“动用全部两万银元，以 20% 保证金，市价买入‘华商所’股票。” 他的第一道指令简洁冰冷，“不设止盈，我要成为这头疯牛背上的人。”
指令通过死信箱传出。肖恩收到后，立刻加密转达给匿名代理人老陈。老陈按照指令，在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完成了买入操作，全程没有留下任何与周杉相关的痕迹。
三天后，“华商所” 股价站上 28 银元。老陈按计划，用浮盈作为新保证金，再次加码买入。周杉的仓位如同滚下雪山的雪球，在市场的狂热中急速膨胀。一周后，股价冲破 40 银元关口，他才下达了第一道回收指令：“平仓三分之一，将本金与贷款悉数抽回。”
此刻，周杉所有的持仓已剥离全部本金与贷款压力，剩下的纯粹是滚雪球般的利润。肖恩收到老陈传来的交割单时，这位见惯了纽约风浪的落魄贵族，指尖也忍不住微微发凉。 —— 短短一周，初始两万银元已变成六万纯利，这等赚钱速度，即便在纽约华尔街的疯狂年代，他也从未见过。
但周杉的狩猎并未停歇。他旋即展开第二阶段游击：“用一半利润作为弹药，轮流攻击新设交易所股票。” 沪江夜市交易所的 “五金股”、东南物产交流总汇的 “绸缎股”、浦东交易所的 “面粉股”，凡属泡沫密集、涨跌剧烈的标的，都成了他的目标。
“每只持股不超过四十八小时，盈利过三成即走，绝不恋战。” 周杉的指令依旧冰冷简洁。老陈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在各大交易所间闪电穿梭，上午买入的股票，往往次日午后便以高价抛售，资金在不同标的间快速流转，如同贪婪的猎手收割着狂热市场的红利。
接下来的两个月，上海滩的金融狂热达到顶峰。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都在谈论股票代码，茶馆里的赌局从牌九变成了 “猜明日股价”，连洋行的打字员都偷偷挪用薪水入市，坚信 “股市能让人一夜暴富”。而周杉的资产净值，正以近乎陡峭的斜率攀升 —— 六万、十二万、二十五万…… 肖恩每月收到的加密财报，数字的跳跃一次比一次惊人，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再到后来的敬畏，他看向周杉的眼神，已然充满了近乎信仰的崇拜。
七月中旬，当 “华商所” 股价冲破 70 银元大关，市场癫狂到有人喊出 “破百” 口号时，周杉的书房里却一片冰冷。他铺开所有交易记录，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落下三道终局指令，代号 “秋收”：
“一、自七月第三周起，每周静默减持‘华商所’仓位 15%，通过三家不同经纪商分散出货，避免引发市场恐慌；二、所有小型交易所持仓，于八月第一周内不计成本清空，哪怕折价 5% 也要快速回笼资金；三、所有银元资产，立即通过汇丰、花旗、麦加利三家洋行，分批兑换为美元汇票与伦敦金条，汇票存入纽约花旗银行离岸账户，金条存入汇丰银行保险库。”
指令通过死信箱秘密传递，老陈按部就班执行。此时的市场依旧歌舞升平，报纸上满是 “牛市永恒” 的论调，无人察觉，一只无形的手正悄然抽离支撑泡沫的最后一根支柱。
八月中旬，最后一笔金条存入保险库。周杉在临时办公室召见肖恩，桌上放着一份最终资产清单。肖恩颤抖着拿起清单，目光扫过数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清单上的数字清晰明了：美元汇票十五万三千元，伦敦标准金条二百一十根（约合纯金六百三十两），折算成银元，总额超过三十五万 —— 五个月前，他们的启动资金不过两万银元，即便算上杠杆，这十五倍的回报率也堪称魔幻。
“这…… 这不可能……” 肖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手指死死攥着清单，指节发白。他也算出身豪门世家，见过纽约股市的疯狂，也亲历过家族破产的落魄，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冷酷、如此不可思议的操作。从买入到加仓，从游击到撤离，每一步都踩在市场脉搏的最关键点，仿佛周杉手中握着上帝的剧本。
“没有什么不可能。” 周杉坐在沙发上，身着月白色长衫，依旧是那副儒雅沉稳的模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市场的狂热总会终结，我们只是在泡沫破灭前，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肖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周，你不是在投资，你是在驯服市场！这已经超出了金融的范畴，这是艺术！是魔法！” 他曾以为周杉只是个有才华的作家与商人，此刻才明白，眼前这位儒雅的华人，拥有着洞悉历史走向的眼光与掌控全局的魄力。
周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并非魔法，只是 “预知” 这一终极杠杆的威力。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资金已经全部安全撤离，接下来，我们就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起清单，眼神无比坚定看向周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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