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亮牌
徐学武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中央的铁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小子穿着一件九十年代末街头混混最爱穿的牛仔夹克,脚上踩着双沾满泥水的旅游鞋。
他身上连一点身在公 安局的局促感都没有。
看见徐学武进来,他不仅没收敛,反而还往后靠了靠,把被手铐锁着的双手搭在身前的小挡板上,手指头还百无聊赖地敲着节奏。
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多半是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和培训。
徐学武拉开对面的木头椅子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停下了敲击挡板的手指。
他虽然混但不傻,在街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学武,心里掂量着这肯定是个大领导。
“周大奇。”他撇了撇嘴,开口报了名号。
“周大奇。”
徐学武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道:“胆子倒是挺大。”
“明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案子,还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我们这儿来。”
“怎么,觉得我们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大奇听了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警察同志,您可别吓唬我。”
周大奇晃了晃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黄先生对我有恩,我这人出来混就讲究个义气。”
“再说了,我本人可一克毒品都没碰过,没制毒也没贩毒。
“我今天来,充其量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按法律说的话,我这撑死判我个三四年。”
徐学武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年头,连村里的盲流子都知道提前搞法律咨询了。
看样子这周大奇来之前,金渡村那边是专门给他培训过的,把退路和最坏的结果都给他算计好了,这才让他有了送上门的底气。
“行,既然你法条背得这么熟,那咱们就聊点正题。”
“那个让你感恩戴德的杜江河,让你带什么话过来了?”
周大奇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某种大人物的深沉语调说道:“黄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请您去金渡村里坐坐,喝杯茶。
“他让我特意提醒您一句,他手里可压着TNT炸药,村里到处都是化工原料。”
“真要是闹起来,那动静可小不了。”
“您是当领导的,动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好好想想。”
威胁。
赤 裸裸的恐怖威胁。
换做一般的基层民警,听到这种涉及烈性炸药的恐吓,恐怕当场就要拍桌子了。
但徐学武并没有生气,他太了解这种心理战的套路了。
“周大奇啊,你这孩子书念得太少,偏偏又喜欢自作聪明。”
“既然你爱讲法,今天我就在这儿好好给你普普法。”徐学武看着面前的周大奇说道。
“第一,你今天跑到这里来传这番话,就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跑腿了。”
“这叫公然恐吓执法人员,已经构成了妨碍公务罪。”
“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刑期至少三年起步。”
“第二,金渡村的毒品案规模有多大,涉及面有多广,根本不是你这种底层马仔能想象的。”
“你以为你没亲手制毒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在这样级别的组织犯罪里,你作为核心传话人,这叫从犯!”
“你真以为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徐学武冷笑了一声,看着周大奇逐渐褪去血色的脸,继续补上了最后一刀:“最可悲的是,你在这儿为了所谓的义气卖命。”
“那个杜江河却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你,还让你一口一个黄先生地叫着。”
“你以为进去蹲个三四年就能出来?”
“就凭这涉毒又涉爆的案子,你恐怕面临的刑期可远远不止三年,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周大奇彻底傻眼了。
徐学武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一直守在门口的民警立刻上前,一把将瘫软的周大奇从椅子上架起来,拖出了审讯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徐学武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看着木纹上坑坑洼洼的刻痕,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杜江河派人来传话,表面上是威胁,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杜江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警方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他需要时间来部署。
但同时,这也是对手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了。
TNT炸药和满村的化学品,这就是杜江河用来绑架警方和法律的人质。
这已经到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阶段。
任何的迟疑和退缩,都会让这帮亡命徒更加猖狂。
既然杜江河已经出牌了,他徐学武也得出一张牌了。
“人到了吗?”徐学武拿起对讲机问道。
“报告徐组,已经到了。”对讲机那边传出声响。
“备车。”徐学武直起身,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
傍晚的夕阳,如同一抹血抹在天际线上。
两辆警车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缓缓停在了金渡村的村口。
车门推开,徐学武和江源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两人都穿着九十年代末那种老式的防弹衣。
厚重的帆布包裹着钢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勒得人呼吸都有些费劲。
但这几十斤的重量,在此刻却是他们仅有的物理防御。
徐学武大步走到金渡村那个破败的石牌坊前,就这么如同一杆标枪般站定。
江源落后半步,站在徐学武的身后。
他看着眼前这个村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五年了,从他父亲江建伟牺牲的那天起,这件事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今天他终于站到了这里,站到了这片沾满了罪恶与鲜血的土地上。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父亲当年孤身潜入这里的决绝,还是在想即将到来的血债血偿?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过了片刻,村子深处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这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显得极其违和,它像一头傲慢的野兽,缓缓开了出来。
奔驰车在距离徐学武十米开外的地方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内走了下来。
正是杜江河。
面对严阵以待的警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主场作战的从容。
他看着徐学武,露出了一个极具涵养的微笑:“徐组长,久仰大名。”
徐学武站在原地,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杜江河哈哈一笑:“全东平副科以上的刑警我都认识,我做生意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不了解这些还怎么做生意?”
“您这大老远来了,怎么不进来村里坐坐?”
“我可是昨天就准备好了大红袍。”
徐学武看着杜江河这副做派,冷笑一声。
他同样笑眯眯地回敬道:“杜老板客气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你怎么不去我那儿坐坐?
“我那儿虽然没大红袍,但审讯椅管够,二十四小时免费安保,保准你踏实。”
杜江河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目光越过徐学武,落在了后面那个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年轻人身上。
徐学武顺着他的目光,侧了侧身介绍道:“看来你对这位年轻人很感兴趣。
“他叫江源,他父亲叫江建伟也是警察。”
“五年前,就是被你们这帮人给杀的。”
杜江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惋惜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啊……是江警官的儿子啊。”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当年村里太乱,应该都是下面那些不懂事的手下人做的。”
“真是一场悲剧。”
这种轻描淡写将一条人命推给手下人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江源压抑已久的怒火。
江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他冷眼看着杜江河,眼中仿佛夹杂着刀子:“杜江河,你什么时候才能撕下这副虚伪的面具?”
“你以为穿上西装就能掩盖你那股人渣的臭味吗?”
江源伸出手,指着杜江河的鼻子,声音在冷风中掷地有声:“我告诉你,金渡村只要是参与过制贩毒的人,我江源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我会把你们留在现场的每一个指纹都抠出来!”
“我会亲手把你们送上法庭,让你们这群畜生接受法律的审判!”
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宣战,杜江河脸上的伪善终于挂不住了。
他收敛了笑容,慢慢转过身,用手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金渡村。
“杜江河眯着眼睛:“年轻人,话说得太大容易闪了舌头。”
“这村子里有TNT,还有一碰就炸的化学品。”
“如果想来,那就来试试吧。”
“杜江河,你是不是警匪录像带看多了?”
徐学武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你以为你弄了TNT就能绑架我们警察?就能绑架法律?”
“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随着他的手势,停在后面的一辆警车车门被拉开。
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怀里还死死地护着一个几岁大的男孩。
正是杜江河的老婆乔岚和他的孩子。
乔岚的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站在村口的杜江河,她张了张嘴:“老杜……”
一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杜江河,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杜江河,你不要试图把一起刑事案件,搞成什么恐怖袭击来要挟我们。”
徐学武指着地上的黄土,“我们是警察,就算抓人判刑,也会一笔一划按照刑法来办,绝不越线。”
“但你要是不想和我们讲法律,我们就和你来点别的。”
“今天你老婆孩子也在这儿了。”
这是徐学武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杜江河清楚徐学武的软肋,但他自身又何尝没有软肋呢?
徐学武猛地拔高了音量,在空旷的村口厉声怒喝:“你有本事你现在就引爆!”
“你按下遥控器试试!
“大不了我们今天大家一起玩完!”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769/38309696.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