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游轮密室案
满星海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
满星海端着一个白瓷杯,他走到办公桌前,轻轻将杯子放在江源手边。
“江老师,尝尝。这是我女儿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说是叫什么……现磨的,反正味道还不错,提神。”满星海的语气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那股熟悉的香气顺着热气钻进鼻孔,瞬间唤醒了江源沉睡已久的记忆。
在前世,咖啡是他的“续命水”。
那时候他身在部委,虽然级别高,但责任更重。
全国各地的疑难积案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几条人命,是受害者家属的血泪,也是地方刑警的期盼。
为了在那些模糊不清的指纹和残缺不全的痕迹中寻找真相,熬夜就成了常态。
那时候还没有“996”这个词,他们过的是“007”的日子。
甚至比“007”更狠。
只要案子不破,案台上的灯就不会灭。
为了保持清醒,不管是浓茶还是咖啡,凡是能刺激神经的东西,他都照单全收。
有时候江源也会想,自己前世之所以会在那个年纪猝死,是不是因为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喝了太多的咖啡,熬了太多的夜。
重生回到1999年,警察最喜欢的提神物还是香烟,能在公 安机关能闻到这样纯正的咖啡香气,让他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
“谢谢满处长。”
江源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小口。
苦涩中带着酸味,回甘醇厚。
确实是好东西。
满星海拉过一把椅子,在江源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刚才玉华县那边来电话了。”满星海脸上带着笑意,“丁芸招了。”
江源放下杯子,并不意外。
“她交代得挺痛快。那天晚上,王大海喝了酒,在屋里睡觉。丁芸偷偷打开了院门,把她弟弟丁强放了进来。”
满星海看着手中的报告,复述着案情,“丁强进屋后,和他姐丁芸其实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两人也在十字路口彷徨,不知道要不要杀王大海。”
“但忽然王大海忽然醒了,于是丁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杀死了他。”
“和你判断的一模一样。”
满星海放下文件,看着江源的眼神里满是钦佩,“指纹特征、作案人身份、作案过程,全中。老冯在电话里对你是千恩万谢,说要不是你指出了方向,他们还在丁芸身上死磕呢。”
江源点点头,神色平静。
对他来说,这只是技术推导出的必然结果。
指纹不会撒谎,只要你看懂了它,它就会告诉你真相。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真皮沙发,立式空调,还有这杯现磨咖啡。
在这里看指纹,和在外面那个嘈杂的大会议室里看指纹,感觉截然不同。
外面是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空气污浊,人声嘈杂,时不时还有人走动、咳嗽、翻动卷宗。
虽然大家都在干活,但那种环境很难让人彻底静下心来。
而且在那边,哪怕你比中了一个案子,也就是那个负责后勤的女警走过来,把你名字后面的数字擦掉,重新写一个新的上去。
江源觉得那黑板上的数字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反馈。
但在这里不一样。
在一个处级干部的办公室里,享受着处级干部亲自端茶倒水的待遇,听着处级干部汇报案件的侦破进展。
这种待遇,放眼整个东平省公 安系统,除了厅党委的那几位领导,恐怕也就只有他江源了。
江源开始享受这种用技术换取尊严和地位的过程,就像上辈子一样。
“满处长,既然玉华的案子结了,那我们继续干活吧。”江源放下咖啡杯,“下一个是哪里的案子?”
满星海见江源状态不错,也没有废话,又取出了一个档案袋。
“这个案子,是海江市送上来的。”
满星海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感慨的说道:“是海江市公 安局局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这案子案子性质很恶劣。”满星海在一旁介绍道,“地点是在海江市港口的一艘豪华游轮上。”
“游轮?”江源有些意外。
“对,叫‘东方公主号’。这艘船原本计划这周末首航,搞了个试运营的酒会,请了不少海江市的头面人物。”
满星海叹了口气,“结果船还没来得及出海,就死人了。”
江源抽出卷宗。
第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
那是一个装修极其奢华的船舱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却躺着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
死者跪着趴在床上,警方在床下发现了一把短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触目惊心。
“死者叫刘小龙,二十四岁。”满星海指着照片上的人,“他是海江市著名企业家刘江的独生子。”
刘江。
在东平省,刘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搞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航运、酒店,资产雄厚,在海江市的影响力极大。
他的儿子死在自家的游轮上,这绝对是通天的大案。
“案发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当时酒会正在进行,刘小龙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休息。等到十一点多,服务员去送水果,敲门没人应,打开门一看,人已经凉了。”
满星海继续说道,“海江市局接警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并控制了游轮上的所有人。”
“这艘船当时还没离港,虽然有舷梯连接码头,但舷梯口有保安把守。警方排查了监控和安保记录,案发时间段内,没有人通过舷梯上下船。”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密室?”江源问。
“不完全是。”满星海摇摇头,“船上有几百号人,宾客、服务员、船员、表演团队……人员成分很复杂。虽然没人下船,但凶手肯定就在这些人中间。”
江源翻看着现场勘查报告。
现场很干净。
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压的痕迹。
这说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或者是凶手通过某种方式骗开了门。
“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把凶器。”
满星海指着卷宗里的一张特写照片。
那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刀,刀柄上镶嵌着宝石,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杀人工具,倒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这把刀是刘小龙自己的收藏,平时就摆在房间的展示架上。”
“凶手是就地取材。”江源判断道。
“对。海江市局的技术人员在刀柄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
满星海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指纹衬纸,“但问题就出在这枚指纹上。”
江源接过衬纸,对着台灯仔细观察。
指纹是血指纹。
因为刀柄上有防滑纹路,加上被鲜血浸透,指纹的纹线变得非常模糊,大部分区域都糊成了一团暗红色。
“海江市局为了这个案子,可是下了血本。”
满星海感叹道,“他们把游轮上几百号人,不管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端盘子的服务员,全部采集了指纹。”
“几百份样本,几十个痕检员,连夜比对。”
“结果呢?”江源问。
“没比中。”满星海摊了摊手,“他们比对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看瞎了,也没找到匹配的。刘局长急得火上房,这才把指纹送到省厅来,点名让你给看看。”
江源拿起放大镜,调整着焦距。
这枚指纹的条件确实很差。
血迹的厚度不均,导致纹线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因为血迹干涸结痂,纹线已经断裂;有些地方则是因为血迹扩散,纹线粘连在一起。
但这并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这枚指纹只有指尖的一部分,没有中心,没有三角,甚至连纹型都很难判断。
“有难度。”江源实话实说。
“要是没难度,也不至于送到我这儿来了。”满星海苦笑道。
“刘江那边给市局施加了很大压力,市里领导也发了话,要求限期破案。”
“海江市局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啊。”
江源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指纹上。
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满处长。”江源放下放大镜,抬头问道,“这案子,凶手就没有留下其他痕迹吗?”
按理说,既然是就地取材杀人,而且是在游轮客房这种相对封闭、地面铺设地毯的环境里,除了指纹,应该还会有脚印等其他痕迹。
或者也可以问问有没有目击者看到谁曾进过刘小龙的房间。
尤其是脚印,因为地毯是保留足迹的最好载体。
满星海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
“这就是这案子最蹊跷的地方。”
他翻开卷宗的另一页,“海江市局第一时间就组织了足迹专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
“刘小龙的房间铺的是那种长绒地毯,非常厚实。”
“按理说,只要有人走过,肯定会留下痕迹。”
“但是,技术人员用勘察灯扫遍了整个房间,除了死者刘小龙自己的脚印,以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服务员在门口留下的半个脚印外,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个人的足迹。”
江源眉头微皱:“没有足迹?”
“对,没有。”满星海肯定地说道,“他们甚至提取了地毯上的微尘,进行了静电吸附,也没发现潜伏足迹。”
“这怎么可能?”江源反问,“人不可能飞进去杀人吧?”
“除非……”
江源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
除非凶手在离开时对地毯进行了处理?
比如用吸尘器?
他翻看现场照片,房间角落里确实放着一台手持吸尘器。
“检查过吸尘器吗?”江源问。
“检查过了。”满星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吸尘器里的尘袋是空的,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且吸尘器表面也没有指纹。”
江源沉默了。
一个闯进房间的杀人凶手,在杀了人之后,还能冷静地清理现场,不留下任何脚印,甚至连清理工具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更需要专业反侦察能力。
但如果凶手真的这么专业,为什么会留下那枚指纹?
虽然模糊,但那毕竟是指纹。
对于专业杀手来说,不戴手套杀人,这是大忌。
“这不合逻辑。”江源喃喃自语。
要么凶手是个极度专业的高手,指纹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
要么凶手是个新手,杀人后慌乱中留下了指纹,但慌乱后却很冷静的收拾了所有痕迹?
这也不太可能啊。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只有那枚血指纹,孤零零地印在刀柄上,像是凶手留下的唯一嘲讽。
“海江市局那边怎么说?”江源问。
“他们现在的侦查陷入了僵局。”满星海说,“几百人的指纹都比对了,没有结果。现在他们正在扩大排查范围,怀疑凶手可能是潜入船上的外来人员。”
“但这解释不通。”
“如果是外来人员,他是怎么上船的?又是怎么在不惊动安保的情况下离开的?”
“而且,这把刀是刘小龙的收藏品,摆放位置很隐蔽。如果不熟悉房间布局,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并拿来当凶器。”
“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依然最大。”
江源重新拿起放大镜,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血指纹上。
如果常规的逻辑走不通,那就只能回到原点。
证据是不会说谎的。
这枚指纹,既然存在,就一定属于某个人。
江源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觉得这个案子变得有意思起来。
“满处长,这案子我接了。”
江源看着死者的照片,那个年轻张扬的面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个拿着刀走向他的人,到底是谁?
江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思索,他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杀手,杀人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却又会在最致命的凶器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思路未免也太矛盾了。
不过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有破绽。
这是他两世为人,身为刑警的信条。
“满处长,”江源忽然开口,“您刚才说,刘江在海江市很有影响力?”
“是啊。”满星海叹了口气,“不仅是海江,在省里他都挂着号。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慈善家……头衔一大堆。”
“这次他儿子死了,他发了疯一样给各级领导打电话。听说他还悬赏了一百万,只要能提供线索抓住凶手,当场兑现。”
江源眯了眯眼睛。
“这么有钱,仇家应该也不少吧?”
“那是肯定的。”满星海说,“做生意嘛,哪有不得罪人的。尤其是搞房地产和拆迁,背后的烂事儿多了去了。”
“海江市局也排查过他的仇家,但案发时,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大部分都没资格上那艘船。”
“那艘船的门槛很高?”
“很高,除了受邀的宾客,普通人根本上不去。安保非常严密。”满星海神色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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