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总得有人去尝试
宋予衡目送那道身影从玄关处消失，眸色微沉。
刚才的话应该有些重了，毕竟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但欲成大事，心性须磨砺。
不然以后有苦头吃。
伸手从茶几上取过烟盒，弹出一支，衔在唇间点燃，深吸一口，夹在指间往阳台走。
窗户开着，夜风徐徐，不燥。
躁意来自他心里。
今天下午，省里例行办公会后，分管科技的副S长吴彬找他。
宋予衡去年破格被提拔为省科技厅厅长，从安城新技术中心直接调任。
很多人说他是来挂职锻炼镀金，将来一定会再回安城。
吴彬心知肚明，宋予衡的晋升轨迹绝非偶然。
作为技术型干部，他手握多项重大发明专利，曾在核心期刊发表多篇具有影响力的学术论文，并多次受邀在行业顶尖学术会议上担任嘉宾。
当然，晋升背后，亦不乏深厚的背景支撑。
在茶桌前落座，吴彬态度很客气：“金骏眉，肉桂，白牡丹，想喝什么？”
吴彬五十出头，高他一级，年龄上比他父亲宋文鹏小不了几岁。
宋予衡的傲气只在专业领域，其他时候，很低调，谦逊。
“您做主，我都行。”
吴彬拿了金骏眉：“会上人多，不便讨论细节，那几个项目，说说想法。”
宋予衡打开手上的记事本：“多维度评估，03号项目优先级最高。”
吴彬推了杯茶给他：“详细说说。”
宋予衡说：“从技术成熟度来说，这项成果已经做了工程化验证；从市场的角度，国内半导体行业如火如荼，发展迅猛，未来对P**K系列材料的需求量很大。”
“目前中低端国内已量产，高端产品依赖进口，该项目属于在现有基础上改进，优化，产业化周期短，投资小，贡献却很大。”
吴彬喝茶，未置可否：“据我所知，P**K系列材料，头部公司集中在Z省。”
“没错。”宋予衡看了一眼记事本：“国内生产厂家不少，销量排名前十的公司都在Z省，所以，我计划下周去Z省考察。”
吴彬抬眸：“准备从Z省的厂家选择合作对象？”
宋予衡说：“江城的江琞电子膜材厂，上个月我去考察过，车间，产线，具备小试和中试熟化的条件，只需购进几台专用设备。”
“投资情况为，专项项目资金覆盖30%，企业自筹30%，另外40%由转化处牵线，从银行申请低息贷款。”
吴彬点了点头：“考虑很全面，看来汇报之前你已经做了不少工作。”
宋予衡听得出他在内涵，一般科技项目转化落地，没意外情况他可以直接拍板，无须报批。
口吻不卑不亢，分寸把控的极好：“辅助成果转化落地，是省领导布置给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不敢懈怠。”
吴彬给他加了茶水，语重心长：“03号项目做好了，锦上添花，对政绩加成不大，05号项目不一样，现在各省都在积极推进，我们不能落后啊。”
宋予衡说：“封装膜被日本垄断，合成工艺至少还有五年的专利保护期，目前强行推进，短期很难出成果。”
“等到专利保护期结束再动作，我们早被其他省甩远了，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吴彬放下茶杯：“创新方面需要政绩，05号项目必须要启动。”
宋予衡想做实事，吴彬想要政绩，出发点都不算有错。
谈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双方达成意见。
03号项目按计划推进，05号项目成立产业化小组，洽谈合适的企业，联合高校共同申报，申请专项资金，资金到位，立刻启动。
夜色深浓，凭窗远眺，星罗棋布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光。
他抽了口烟，徐徐吐出，烟雾随夜风飘走。
无用之功。
在政界不少见，他改变不了。
想起当年决定考公从政的初衷，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但是，总得有人去做，去尝试。
忽然就想起温昭雨那句：未知的领域总要有人去尝试。
兀自轻笑。
如镜面般的窗玻璃上，映出深邃的眉眼，将夜色的温柔凝在其中。
烟蒂燃了一截，宋予衡离开阳台，在烟灰缸按灭。
张姐给宋橙洗过澡，她穿着睡衣来到客厅。
踮起脚尖从桌上拿下那个黑巧克力蛋糕，来到宋予衡身边。
“爸爸，这是小温老师让你吃的。”
宋予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小温老师还说什么了？”
宋橙早忘了温昭雨是怎么跟她说的：“你表现好，奖励你的。”
宋予衡唇角翘起，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买蛋糕。
“知道了，去睡觉。”
宋橙进了里面，宋予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蛋糕上。
他从不吃甜食，既然是她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拿起勺子，三两下就吃完了，味道还不错。
都说甜食能促进多巴胺分泌，解压。
果然有效。
他现在心情不错。
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蛋糕不错。]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温昭雨还在车上。
她按亮屏幕，默默回复：[您喜欢就好。]
宋予衡秒回：[小温老师，诚意不够。]
温昭雨盯着屏幕，清秀的面孔拢在淡淡的光色中。
他一定猜到她买蛋糕的原因了。
一篇打开了她思路的论文，一块蛋糕表达谢意的确不够。
她回复：[您什么时候有空，请您吃饭。]
宋予衡回复：[等我约你。]
温昭雨盯着屏幕上的字，心口莫名一荡，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应。
蓦的想起今晚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约饭，只是还人情而已。
暗自下决心，研究生三年，尽心尽力教好宋橙，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杨枫开的是一辆奥迪A6。
车牌号进不了学校，他把车开到离宿舍最近的东门，在路边停车。
跟在宋予衡身边好几年，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
秘书的职业特色之一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
“温小姐，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温昭雨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夏意渐浓，夜风却仍带着几分清爽。
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妈妈来电。
她按了接听。
“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高建梅的声音：“卿卿，回宿舍了吗？”
“没有呢，在路上。”
“答辩什么时候结束？”
“六月十二号。”
“答辩结束马上回家，还是有其他安排？”
“计划买六月十五号的票。”
高建梅迟疑了几秒才说：“能不能买十三号的票，早点回来？”
温昭雨敏锐的察觉家里有事：“妈，出什么事了？”
高建梅连忙说：“没什么事，你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暂时不能下床，其他没什么大碍。”
目光掠过夜色下那一排笔直的雪松：“我买十三号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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