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昏暗的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听到罗政的话语，殿中的女子没有任何答复。
她转过身，显露出倾国的容颜。
但并非李姒。
她平静地轻启檀口。
“汉皇政，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用再装了，即便你变换的容貌，我也确信你就是李姒。”
罗政盯着女子，目光没有任何动摇。
随后开诚布公道。
“我曾经遭遇多次刺杀，刺客们都说只要我死了，天地就会恢复清明。”
“然而这是谎言，因为我接触过凶煞咒怨，其只可转移而不可驱除。若我身死，我所承载的恶孽反而会得到释放。”
“所以，我意识到幕后之人，真正的意图或许就是让我死。”
“由此我推断，幕后黑手就潜伏在我的身边。”
至于为什么是李姒。
那就是，另一个更深层的猜测了。
“……”
女子无言地与罗政对视。
蓦地，她竟是噗嗤一声笑了。
“呵呵呵……不愧是我相中的男人，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混沌蒙昧的力量散去。
出现在罗政面前的，正是李姒的容颜。
只是不同于过往，此时的李姒没有闷闷不乐。
反倒笑得极为娇媚，如花枝乱颤，美得说是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李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明明都心甘情愿地死了，为什么还不肯离开呢？现在这样，不就无法走上原来的历史轨迹了吗？”
“果然，你知道既定的命运，并且蒙蔽了天机，误导了我。”
罗政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次反派演绎，但凡牵扯到外神，既定命运都会受到干扰。
不过这一次的干扰，比以往来得更强烈。
所谓的四大庸将皆能征善战。
自己的后宫十国美人，除了李姒全都心有他属。
虽然哈基米系统经常不做人，但从不会搞出又是牛又是绿的剧本。
毕竟说好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罗政抬眼逼视李姒。
“蒙蔽天机非凡人能做到，你的力量从何而来，又是那位外神的代行者？”
“代行者？可不要把我，跟那些低等生命相提并论。”
李姒摇了摇头。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
“李姒是我，但我不是李姒，她只能算作我的一个化身。”
“我是创世之女娲，亦是焚疆之女妭，曾变隐世之山鬼，亦化洛水之宓妃……”
“无数的化身在世间游荡，无尽的传说在历史流传。”
“我是命运的创造者。”
李姒拈起裙摆，翩然转了个圈。
优雅地向罗政行礼。
“我，即为混沌。”
“……”
罗政听完李姒的自我介绍。
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眼前的李姒，竟然不是所谓神使，而是外神的化身。
甚至说是外神本身也不为过。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故事吗？”
李姒托着脸蛋，笑靥如花。
“在你降生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悉心创造了这个历史，帮你安排了此后的人生命运。”
“你会忍辱负重，加冕为王，随后登上皇帝之位，却遭遇众叛亲离，黯然离场。”
“等到你对世界彻底绝望，届时我会降临此方天地。”
“我将成为女神拯救你，摆脱爱恨的纠缠。”
“多么美妙的故事，不是吗？”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罗政冷然道。
这李姒是个谎话连篇的家伙，明显把他当成了玩具戏耍。
从对方的话语中，他确认了另一个真相。
也是让他怀疑李姒的真正原因。
这次演绎不同以往。
并非对过去命运的演绎再现，而是对未来命运的演进。
关键点就是个性。
如果是演绎，那么定然有固定人设。
但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初始个性，近乎于从头开始。
结合李姒刚才所言。
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
罗政降生于世，恐怕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罗政认真凝视李姒。
回忆过去，他诞生时只有三人在场。
其中某人的身份最为神秘。
神秘到查不到详细生活轨迹，也没有具体人际往来。
只是带着一个挂名的头衔，就理所当然地被周围的人认识。
仿佛欺骗了整个世界。
“你的另一个化身是不是——”
罗政一字一顿道。
“庄姬。”
李姒闻言一愣。
紧接着笑容愈发明媚。
“哎呀，我还想之后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抬手一遮，混沌之气弥漫。
下一秒。
死去多年的庄姬，就端庄地出现在眼前。
【你触碰到了世界的真相。】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政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娘亲可是想念你想念得紧，现在按照约定，轮到我来接你回家了……”
庄姬柔美地微笑道。
其中还夹杂着李姒的口吻。
“当初政儿杳无音信跑去汉阳，我恨不得亲自去寻你，于是便让李姒提前来到你身边，可惜因为担心暴露，只能一直忍着不笑出来。”
“奈何我受到天地限制，难以同时控制两具化身，等在渑池相会，只好牺牲自己，激起政儿的斗争心。”
“毕竟比起庄姬，褒姬更能亲近政儿一些。”
“你可真该死啊！”
罗政咬牙切齿。
尽管他本就有所猜测，可当答案真的浮出水面时。
他还是觉得莫名不爽。
讲道理。
庄姬的死，对罗政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他为此还难过了一段时间。
“玩弄别人的感情，就那么有意思吗？”
“这话由你来说不合适吧？”
李姒似笑非笑道。
“我可是清楚地记得，你小时候装可爱向我撒娇的模样，还有为了达成目的，肆意玩弄着后宫姬妾的感情……这都是我的亲身体验。”
“……”
罗政一时语塞。
要不是他有够厚颜无耻，估计现在已经面红耳赤。
这下他与李姒，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绝不能让对方活下去。
此时，李姒嘴角噙着诡异而扭曲的笑意。
“政儿不必担心，我的真身马上就要降临，到那时天地寂灭，归于一片混沌，你也就可以永生永世留在我身边。”
“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吗？我的贪心永无止境，即便是你也无法满足！”
罗政凛然拔剑，斩向李姒。
嗡——
太阿剑长鸣。
漫天剑气喷薄而出，浩浩荡荡地直冲霄汉。
轰隆隆！
天崩地裂，阿房宫剧震。
整座大殿的屋顶，悍然被剑气摧垮。
哗——
暴烈的狂风呼啸。
罗政猛地握拳，裹挟着无穷的罡风，呼啦啦地化作一道流光。
扶摇而起，高上神霄。
……
只见天穹被血煞魔气所充斥。
李姒立于云海之上，周身氤氲着混沌未明的灰雾。
她随手一抹。
虚无缥缈的天地煞气，刹那间就转换为了实质。
天空再无半分清明，翻涌的无边煞气，仿佛自九幽而出，瞬息染黑万里苍穹。
遮天蔽日的厚重黑云，沉沉笼压关中山河八荒。
所有人都不禁抬头望天，心生震撼。
浓云似海。
恐怖的天威弥漫。
正迅速地向着全世界扩散。
直到凛冽的秋风吹拂，骤然扫清那如天倾般的恐惧。
“政儿，你要对自己心爱的娘亲出手吗？”
李姒娇笑着，用言语挑拨。
“你不是整日逗弄我，逼着我笑么？如今我终于笑了，你怎么就不开心了呢？”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罗政不甘示弱，辛辣地讽刺道。
“在我心里，庄姬不如赵姬与夏姬远矣，十国美人中，我最不喜欢的也是褒姬。”
“……你还真是调皮，我就当你在说气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
李姒脸上的笑容僵直了一刹那。
“等到我的真身降临，天地归于混沌，你别无选择，只剩下我能够依赖。”
“现在就先给你一些惩罚。”
她朝罗政一指。
恶孽黑云化作混沌倾落。
“吼！”
无数的凶兽妖魔从混沌钻出，嘶吼着朝着罗政抓去。
它们形态各异，血煞之气充盈。
罗政凛然不惧。
他驾御剑气罡风，化作白帝玄鸟，祖龙虚影拱卫。
一往无前地径直杀向混沌。
霎时间。
玄鸟鸣唳，祖龙吟啸。
整片云海化作龙鸟与凶兽的血腥斗场。
李姒素手轻扬。
铺天盖地的混沌源源不断沉降。
罗政见凶兽妖魔杀之不尽，也当机立断拔出定汉之剑。
猎猎大风怒号。
风沙走石间，一片虚幻的黄沙战场在虚空展开，与天地交融。
浩如烟海的旌旗随风飘扬。
成群结队的玄甲锐士，在神将的指挥下，列阵踏入战场。
“你有混沌之凶魔，我有人间之英灵！”
罗政挥斥方遒。
帝皇之军势，化作肃杀的秋风，撕开凶魔之云海。
罡风呼啸，云层翻涌，血与火交织。
沦为一片惨烈的战场。
然而罗政的世界，终究有其极尽。
面对高居道境，拥有灭世之伟力的李姒，没过多久就捉襟见肘。
“政儿，听娘亲的话，不要再挣扎了。”
李姒笑吟吟道。
从一开始，她就表现得游刃有余，稳稳掌控着全局。
罗政的所有努力，在她眼里与撒娇无异。
眼看着罗政的世界即将被吞噬。
蓦地。
风云猛震，雷雨骤歇。
罗政摇摇欲坠的世界突然稳定下来。
“这是……”
李姒惊讶地望向罗政。
但见罗政昂然挺立，手上托着一方印玺。
“我倾尽所有，网罗十国至宝，可不单纯是为了自己的贪欲。”
说话间，手中的玉玺一镇。
天地山河永固。
“你这孩子，真令我欢喜。”
李姒看着于混沌中威风凛凛的罗政。
美眸泛光，脸上潮红晕起。
神色难掩欢愉。
她稍一出手，身化焚土之女妭。
旱魃为虐，恐怖的干旱之力蔓延，瞬间令江河枯竭，山崩地裂。
罗政身后翠凤之旗舞动。
百鸟朝凤，万千玄鸟南归，带来湿润之风，驱走女妭之旱虐。
于是李姒再变，化作洛水之宓妃。
洛神一笑，祸国殃民。
就连世界都为她的笑颜所倾倒，陷入无尽的混乱。
忽而韶乐钟鸣，轻灵的乐声，涤清世间之污浊，令天地回归秩序。
紧接着灵鼍鼓动，浑厚的鼓声如闷雷激荡，振奋人心。
英灵斗志重燃，悍不畏死地发起绝地反击。
罗政驾乘纤离之马奋勇当先。
“唏律律——”
龙马嘶鸣，扎入混沌之云海。
“斩！”
罗政挥剑斩下。
神霄剑光如疾风迅雷，竟一剑破开混沌，杀到李姒身前。
正当太阿剑即将落向李姒。
咔！
剑身上兀地布满裂纹。
不等罗政反应，恐怖的混沌之力就将他轰飞。
“咳！”
罗政口吐鲜血。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李姒，就见无穷无尽的混沌，将天空吞噬。
诡异而恐怖的气息，在李姒的周身萦绕。
某种无上的灾厄存在。
在混沌中孕育。
“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李姒如同伟岸的神明，向罗政乃至世界宣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天穹崩裂，血煞魔气如倾翻的墨海，自九天之上狂涌而下。
人间大地之上，怨气冲天而起，血色光霞直冲云霄，与漫天血煞魔气相接。
灾厄还未曾降临，天地就已然变色。
终南山巅。
关尹子一直观望着天空。
那里完全被混沌笼罩，只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极为恐怖的力量波动。
长安城内。
燕玉在城楼上远眺。
那肃杀凛冽的剑气秋风，让她想起了某位已故之人。
后宫中的诸女，也各自望着这恐怖的天象。
不少人也与燕玉一般。
产生类似想法。
再转向关外与关东。
关外的戎虏，在这血煞魔气的侵蚀下彻底疯魔，山呼海啸般杀入神州大地。
关东的九地百姓，被强烈的绝望的感染，内心崩溃者无数。
无数天灾人祸开始在各地同时上演。
死亡与疯狂不断蔓延。
混沌之中。
李姒微笑着俯视罗政。
“政儿，不要再挣扎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已经无力阻止我的降临。”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罗政重新举剑。
李姒见罗政冥顽不灵，皱起眉头。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你做到这种程度。你明知道天下人对你只有怨，都在唾骂你的暴戾无道。”
“为什么你还要选择站在世界的那一方？”
“因为你搞错了一件事。”
罗政昂扬回答。
“不是我选择了世界，而是我攻略了世界，天下的一切都归我所有。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与我何干？”
“功也好，过也罢，是非对错任由后人分说！”
“……”
李姒的脸色略显阴沉。
罗政的话语，似乎无意间将她激怒。
“既然如此，我就将这个世界毁灭，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无尽的混沌从空中倾轧。
天地反覆。
所到之处万事万物尽皆湮灭，化为一片混沌。
仿佛吞噬世界的深渊，势要将罗政，连同下方的神州大地，一起纳入混沌之中。
罗政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我有三柄剑。”
他直面混沌，慷慨陈词。
“其一名太阿，乃侠士之剑。诛妖邪，灭魔煞，剑出如白虹贯日，荡尽世间不平事。”
太阿剑出鞘，神霄剑气狂飙，化作磅礴凛冽的狂风。
浩浩荡荡地斩向湮灭之混沌。
砰！
陪伴罗政多年的宝剑应声而碎。
埋葬于秋风之中。
“其二名定汉，乃帝皇之剑。以万民为柄，以山河为格，以锐士为脊，以将相为锋。统御四方，威服八荒，剑出则诸侯俯首，人间众生莫敢不从。”
罗政拔出定汉剑。
万里山河向四方无限延伸。
人间英灵披坚执锐，悍不畏死地向混沌发起冲锋。
轰！
山河破碎，英灵俱亡。
定汉剑暗淡无光，如流星坠落云海之下。
罗政受到反噬，周身鲜血四溢，气息迅速变得萎靡。
再看混沌，依然不曾有丝毫损伤。
“你已经没有剑了。”
李姒开口。
她嘴角微扬，似在诉说自己的胜利。
“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罗政没有认输。
他的身体破败不堪，内心的意气却席卷天地。
“我还有第三柄剑。”
罗政朝天空伸出手。
风云在此刻涌动，从四面八方朝罗政的手汇聚。
雷声阵阵，暴雨如注。
“此剑上通九霄，下镇九幽，顺天而行，应势而动，非人力可驭。”
“剑动则风云变色，星辰易位，合乾坤运势，掌大道之规。”
李姒意识到了什么，终于脸色微变。
“你说的难道是——”
“没错！”
罗政睥睨李姒，神采飞扬。
“她一直守护在我的身边，与自称天意的你相抗衡。”
“其名为——”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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