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郭老三呢？

谁给！

郭老三难得没有犟嘴，眼眶中盈着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消毒水刺鼻的白色被套上。

“自己惹出来的祸，你担不住，只能我担着，谁让我是你爹！”郭卫华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这么些年来，我也给攒了些嫁妆，约莫二千来块，刚好给了顾安补偿。”

“剩下的，我用这条命慢慢还。”

郭卫华从地上挣扎着起来，一瞬间好似苍老了四五岁，腰背都挺直不起来，他颤颤巍巍走到关兵前，抓住他的胳膊，“小关，北娃治病的钱，你，你先帮我担着，我，我多抓几头野猪，尽快给你还上。”

“顾安不是咱们这里的人，来一趟咱们这里不容易，我，我家里的钱，家里的腊肉、晒干的山蘑...只能先紧着人家来，能抵多少是多少。”

关兵红着眼睛一叹，点点头，“老哥你放心吧，老三这身子该治还得治。”

郭卫华老泪纵横，又走到顾安跟前。

“噗通”一声跪下。

顾安心中一酸，连忙去扶郭卫华，别看郭卫华六十岁了，可力气还是很大，顾安竟然扶不起来他。

郭卫华双手紧紧抓着顾安的胳膊，乞求道，“小关和我说了，一块玻璃要四五千...”

“真，真的太多了，我这几十年来，就存下两千块给北娃娶媳妇的钱，没，没有再多了，一分都没有。”

“不，不过，家里，家里有我晾干的，腌制的、风干的野猪肉、野鸡肉、兔子、傻狍子、人参...”

“你看能不能抵钱，低于平时的价格也没关系的，只要能抵钱。”

“我郭卫华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想带着亏欠离开这个世界，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郭卫华跪在地上，面容苍老，抬着头，一行行浊泪从眼角不停地流下来，打湿满是补丁的棉衣。

顾安心中难受不已，“郭老叔，咱，咱先起来说。”

“郭老叔有您这样的爹，是他的福分。”

“起来，起来。”

顾安和顾大同好不容易才将郭卫华扶起来，坐在凳子上，顾安拿起病床床头柜上的白瓷杯，给郭卫华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指节变形的双手里。

郭卫华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白瓷杯，不停地颤抖。

无助，可怜。

躺在病床上的郭老三咬着下唇，声音压抑，哭花了脸。

在这一刻，他内心的良知和孝顺是被唤醒的。

“郭老叔，您先喝口水，车子玻璃的事情，咱们好说。”

郭卫华点点头，双手颤抖把白瓷杯送到嘴边，干燥起皮的嘴唇得到一丝滋润，“谢，谢谢你们了。”

一直等到郭卫华的情绪安定下来，顾安才道，“郭老叔，你家北娃砸了我的车子玻璃，又带人拿刀去堵我回家的路，带人  堵路这件事，我就不上报公家了，玻璃该赔得赔。”

郭卫华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你，你跟我去一趟家里，我把家里的钱和食物都抵给你。”

“行。”顾安点点头，问道，“是去野猪山么？”

郭卫华重重点头，“哎。”

看着佝偻着后背，满头白发的老父亲颤颤巍巍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离开病房的场景，躺在床上的郭老三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悲凉的喊了一声，“爹！”

郭卫华身子一顿，没有回头，低头出了病房。

野猪山距离县城要一段时间，关兵早上去，傍晚才回来。

顾安索性开着皮卡，把人都带去。

郭卫华坐在副驾驶上指路。

郭卫华第一次坐皮卡，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这个大家伙视野真好，也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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