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谢殊被困安全区
外国女人名为鲍特琳,是金陵大学医院副院长,也是这片安全区目前的负责人。
但负责人也是人。
是人,就无法独自按住一头野猪。
“冷静!你冷静!”
耳边声音带有浓重口音,谢殊越听越烦躁,四肢乱甩,眼看半具身体已经探入洞中,突然听见对方说:
“聂厅长和谢夫人都在这!你不去见见吗?!”
......
这句话宛如加冰的凉水,顺头而下,瞬间熄灭原本旺盛的火焰。
鲍院长还在继续说:
“柳刚才与他们见过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你最好见面,亲自问一下。”
“......”
谢殊身体松懈下来,立刻被拖回去,坐到地板上面。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缓和两秒钟,谢殊喘了口气,扭头询问:“在哪?”
鲍特琳攥住他的手腕,蓝色的眼睛注视过来,语气很平淡:
“他们在住院部,帮忙维持医院秩序,我带你过去找。”
“......好的,谢谢。”
谢殊将皮包挎至肩膀,借助对方力道站起身,鲍特琳转身往外走,攥住他的手始终没有松。
脚步虚浮的跟着对方移动,他的脑子很乱。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千头万绪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起。
光炮弹就硬生生挨了两次,连一个正经检查都没有做过。
想到这,谢殊抬起胳膊,使劲用衣袖擦起脸,试图抹去脸上的灰。
一会见到爸妈......就说挨了一次炸。
全怪他哥!
还有小哥!
对!
就说是自己看他和小哥太莽撞,怕他们两个出事,不小心被炸的,一切责任由聂涯与柳庭玉承担。
......
住院部在医院右侧楼。
这里是医院左侧楼,主要是医生,护士的休息室,还有各科室主任的办公室。
刘敏月是外科主任,所以有单独的办公室,为了挖地道方便所以办公室就在一楼。
“嗞呀——”
办公室门被推开,谢殊右脚迈出去,看清楚外界环境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走廊两侧,密密麻麻躺满了人。
灯光昏暗,只勉强能勾勒出一道轮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俱是衣衫破旧。
中间过道是空的,距离刚好可以容纳两人走过。
“走吧。”
鲍特琳回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人太多,病房里都是伤员,只能将大家安置在这里。”
大概是怕打扰走廊两边人的休息,她的声音很轻。
“咚——”
“咚——”
“咚——”
谢殊没说话,他跟着对方往前走,眼睛落在鲍特琳抓住自己的右手处。
鲍院长是法国人,昏暗的灯光下,皮肤白到几乎反光,手背上的红痕便也显得更加明显。
“......”
盯了两秒钟,谢殊实在忍不住,开口道:“sorry啊,我no是故意打到you的。”
法国人鲍特琳:“......”
她的社交能力很强。
这是罕见的沉默。
虽然无论什么年代,能出国工作并有所建树的女性都有两把刷子。
但她毕竟只是一名医生,这道发音并不标准的听力题......多少有些为难人。
鲍特琳反应足足两秒钟,终于将这些中英混杂的鬼话翻译成法语,艰难消化理解。
“......没关系。”她说。
两人走出楼门,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暗白色的晨光笼罩周围的环境,入目便是大片的法国国旗。
院中央,墙上,门口。
大概是库房内所有法国国旗都被搜罗出来,挂在医院最显眼的地方。
谢殊边走边问:“小哥要走的事情我爸妈知道吗?”
“知道。”
鲍特琳回答:“他们商量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你见面自己问。”
“嗯。”
谢殊心下稍定,那股难受劲又反上来,恶心感从胸腔开始往外涌,他闭嘴不再说话,跟着对方继续往前走。
一路都是乌泱泱的人。
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拿着医疗用品在路间穿梭。
“奥斯特。”
鲍特琳叫住一名外国男人,白色口罩遮住他的面容,只能看见漂亮的金色卷发。
奥斯特正端着医疗托盘往外走,闻声停下脚步:“副院长。”
鲍特琳上前一步,在对方身侧低声吩咐几句,便拉起谢殊继续往前走。
吩咐的话用的不是中文。
谢殊没听懂。
不等他想明白两个外国人交流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是中文后,两人便走进另外一栋大楼。
鲍特琳带谢殊走到住院部,径直走向二楼最西侧的一间病房。
“嗞呀——”
门板推开一条窄缝,身前女士侧身让开,谢殊下意识便迈步走进去。
房间很暗,阳光透过密集的铁网透进来,洒向靠墙处的白床上面。
......这也没人啊?
“我在这里等他们吗?”
谢殊说,他刚要转头,耳边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砰——”
外界光线消失,面前只剩下一面铁门。
.......敏月姐好像说过。
说她们医院,遇见脑壳不太正常,有暴力倾向的病人,都会住进专门的病房。
她说,那种病房的门窗都是铁的,房间内的空气全是安神药。
“......”
“又骗我啊。”
谢殊沉默两秒钟,靠住门板坐下,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去。
太阳穴涨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的牙关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
房间内的空气并不流通,浓重又陌生的药味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
谢殊的意识本就不算清醒,待了一会,越来越昏沉,到最后彻底消失。
......
再次睁眼,他已经躺在床上,手背还挂着点滴。
“醒了啊,谢小少爷。”
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谢殊歪了下脑袋,隔壁床躺着一个瞎眼男人,右眼蒙着纱布,正在朝他笑。
对方注意到他迷茫的视线,嘴巴一张说个不停:
“啊,我是聂厅长手下的警察,去年过年时我们见过一次,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认不出来正常。 ”
说着,他摸了摸右眼处的纱布,咧嘴一笑:“那个外国大夫让我过来照顾你,说让你有事情问我。”
“......聂涯和柳庭玉,他们两个回来没?”
谢殊问。
瞎眼男人挠了挠脑袋:“还在等消息,他们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过来。”
“我爸妈呢?”
“聂厅长和聂夫人前几天一直在帮忙布防,后面我也没见过。”瞎眼男人顿了顿,安慰道,“没见过那说不定已经走了,当时江边还有船呢。”
谢殊闭上眼睛,待耳边嗡鸣声褪去继续问:
“你眼睛还好吗?怎么弄的。”
“挺好的,这不还剩一只呢。”
瞎眼男人说:“当时正在前面打仗,炸弹就在我旁边爆的,幸亏我跑的快,只是眼睛进了片铁皮,后来跑着跑着晕倒了,遇见这里的大夫才捡回一条命......”
后面的话谢殊没听清。
他又睡着了。
也有可能是晕过去。
反反复复好几次,神智终于清醒,可以正常进食。
谢殊喝光一碗粥后,趁着瞎眼男人睡觉的功夫,开始计划逃离医院。
一,撬窗户,失败,只有把自己挤成肉馅才能出去,可是肉馅出去毫无意义。
二,装病,放松警惕后逃离,失败,这里的每一名护士与医生都有一把好力气,只有谢殊是一位大病未愈的肌无力。
三......总之。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无数种方法,软磨硬泡均失败。
时间一晃,便到了次年二月。
日本人强制解散安全区,并驱逐内部华国难民,对救助委员会的外国友人进行驱逐与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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