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公司15年,一手开拓欧洲市场。

新总裁空降第一天,当众撕毁合同:"40岁老废物,月薪5万降到1万5,不服滚。"

我签了字。

他转身就在高层会上问:"20亿欧洲项目谁负责?"

会议室死寂。

我起身:"三天后,对手公司会告诉你。"

他脸色煞白。

01

早晨八点,我提着一杯滚烫的美式咖啡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湿的雾气,无声地漫了上来。

刚在座位上放下咖啡,内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人事部通知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立刻到顶层大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极低,吹得人皮肤发麻。

新空降的总裁赵凌霄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三十出头,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睥睨。

他清了清嗓子,开场就直奔主题,宣布公司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接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尤其要清理某些倚老卖老、效率低下的中年员工,他们拿着高薪,却成了公司发展的累赘。”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人事总监满头是汗,像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战战兢兢地打开一份文件,开始宣读降薪名单。

一连串名字之后,我的名字被清晰地吐了出来:“业务总监,方正云,月薪由五万调整为一万五千元。”

降幅百分之七十。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像一个巨大的真空罩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十道目光,同情的、幸灾乐祸的、惊愕的,像无数根细针,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的手指紧紧握着面前那杯冰凉的矿泉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赵凌霄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砸过来。

“四十岁了,还想在公司拿这么高的薪水,你当公司是养老院吗?”

“方总监,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激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十五年的日日夜夜。

为了开拓一片空白的欧洲市场,我在异国的深夜街头拖着行李箱奔波。

为了签下一个难缠的客户,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那些错过的家人团聚,那些在飞机上度过的除夕夜,那些两鬓不知何时染上的白霜,此刻都化成了一口滚烫的血气,直冲喉咙。

我的助理江月秋猛地站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显然是想为我辩解。

我抬眼,用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她。

在这种人面前,任何争辩都是自取其辱。

我缓缓站起身,拉开椅子,动作不大,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会议室。

“降薪协议在哪儿,我签。”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凌霄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没有半点犹豫,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方正云”三个字。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纸张。

签完字,我把笔一扔,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等等。”

赵凌霄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他似乎有些急了,追问了一句:“那个价值二十亿的欧洲项目,后续由谁来对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高管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凌霄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02

我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赵凌霄。

“欧洲项目?”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赵凌霄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挺直了腰板:“对,德国那个马上要续签的二十亿欧元订单,你不是一直以来的总负责人吗?”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是负责人,没错。”

“但赵总您刚才不是才亲口宣布,一个四十岁的废物,不配在公司拿高薪吗?”

“怎么,现在这个价值二十亿的项目,您打算交给一个废物来处理?”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赵凌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急切的补救意味:“我的意思是降薪,不是开除,项目当然还是由你继续负责。”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管。

“一个月一万五的薪水,负责一个价值二十亿的年度项目?”

“赵总,您这不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这个项目,是在侮辱我们公司跟客户十五年来建立的信任。”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运营总监忍不住开口提醒:“赵总,欧洲那个项目至关重要,施密特先生那边,只认方总。”

赵凌霄的脸挂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方正云,你别给脸不要脸!公司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

“培养?”

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一个存档了十五年的文件。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三百一十九次欧洲出差记录,平均每年二十一次,飞行里程足够绕地球几十圈。”

“我用五年时间,啃下了被行业内称为铁板一块的德国市场。”

“我用八年时间,从零开始建立了覆盖整个西欧的销售渠道。”

“去年,欧洲业务板块的营收,占到了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二。”

“赵总,你管这个叫培养?”

我的助理江月秋在旁边红着眼睛,补充了一句:“欧洲所有的核心客户,都是方总一杯酒、一份方案、一次次拜访,亲手跑出来的。很多人,他们只认方总这张脸,只信方总这个人。”

会议室里,赵凌霄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撕碎。

“那你想怎么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收起手机,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我不想怎么样。”

“降薪协议我已经签了,按照规定,三天后我正式离职。”

“至于这个二十亿的欧洲项目,赵总,您是名校毕业的MBA高材生,能力出众,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已经扭曲的脸,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门关上的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一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03

我回到自己那间工作了十年的总监办公室,开始默默地整理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十五年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手机从回到办公室开始就没停过,震动个不停,全是部门同事和相熟的各部门负责人发来的慰问信息。

我一概没有回复。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月秋第一个冲了进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方总,我也辞职了!那份降薪名单上也有我,从一万八降到八千,他们这是在逼我们走!”

她话音刚落,欧洲市场部的另外六个核心成员也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签好字的降薪协议和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辞职信。

“方总,我们都不干了。”

“这公司没法待了,简直就是卸磨杀驴。”

“我们跟你一起走!”

我看着眼前这些跟了我短则五年、长则十年的兄弟姐妹,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眶也有些发热。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劝他们:“你们都冷静一点,考虑清楚。每个人都有家庭,有房贷车贷,不要这么冲动。”

江月秋走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方总,您教给我们的,不只是怎么做业务,还有怎么做一个有尊严的职场人。”

“今天他们能这样对您,明天就能这样对我们。我们不能留在一个不尊重功臣的公司里。”

就在这时,人事总监顶着一张哭丧的脸,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连门都没敲。

他喘着粗气,几乎是哀求般地对我说:“方总,方总您千万别冲动。赵总让我给您传个话,降薪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一切都可以商量!”

我没有理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告诉他,已经晚了。”

下午三点,赵凌霄大概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亲自来到了我们欧洲市场部所在的楼层。

当他看到我办公桌上那七封整整齐齐摆放着的辞职信时,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方正云,你这是在挖公司的墙角!你这是在恶意煽动员工集体离职!”

我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放进纸箱,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赵总,是你先动手挖的这面墙的根基。你见过一边把马往死里饿,一边又想让马儿跑得快的道理吗?”

赵凌霄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转而开始进行威胁。

“好,很好!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每个人都跟公司签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我倒要看看,你们离职之后,敢去哪家竞争对手的公司!”

听到这话,我反而笑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劳动合同,翻到竞业限制那一页,指给他看。

“赵总,麻烦您看清楚条款。竞业限制的生效前提,是公司按时足额支付三个月的离职补偿金。”

“您要是愿意现在就支付我们七个人总计几十万的补偿金,我们当然会遵守协议。”

“我等着您的转账。”

赵凌霄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04

当天晚上九点,我刚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回家,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爽朗的男声。

“是方正云,方总吧?我是环宇集团的周天行。”

环宇集团,我们公司在国内市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周天行,环宇的创始人兼总裁,一个在行业内以爱才惜才闻名的狠角色。

“周总,您好。”我有些意外。

周天行在电话那头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讶和兴奋。

“方总,我刚听说,您从老东家离职了?”

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周总您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我下午五点办完手续,到现在才四个小时。”

周天行在那头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方总这样的人物,在行业里的一举一动都是焦点啊。”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抛出了橄榄枝,语气真诚且不容拒绝。

“方总,别的话我不多说,来我们环宇吧。我给你开集团副总裁的职位,负责我们整个国际业务板块。年薪两百万,另加股权激励。”

这个条件,比我降薪前还要高出数倍。

我沉默了三秒钟,脑子里快速权衡着。

“周总,感谢您的看重。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需要带我的六个核心团队成员一起过去。”

电话那头的周天行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只要是方总您看重的人才,环宇集团双手欢迎!待遇绝对从优,只高不低!”

我们约了第二天上午在环宇集团总部见面详谈。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夜色中璀璨的城市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个来自德国的视频通话请求。

是我的大客户,也是多年的老朋友,施密特。

我接起视频,施密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方,我的朋友,我刚刚听说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他们说你被降薪了,还要离职了?”

我心里一惊,这件事是公司内部的丑闻,他远在德国是怎么知道的?

“施密特先生,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施密特气得胡子都在抖。

“今天下午,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年轻总裁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通知我说以后欧洲的业务由他们直接对接。那个年轻人的态度,傲慢到了极点,就好像是在施舍我一样!”

“我只认你,方!我们合作了十年,我只信任你!如果你真的离开了那家公司,我们的订单,我立刻就撤回!”

听着老朋友这番话,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十五年的付出,这十五年用真心换来的信任,在这一刻,终于给了我最响亮、最坚定的回应。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我的团队在环宇集团的总部会议室里,正式签下了入职合同。

周天行亲自接待了我们,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集团副总裁,年薪两百万,百分之三的股权激励。

江月秋和另外六个成员的待遇,也全部在原有基础上翻了一番,并且职位都向上提了一级。

江月秋签完字,看着合同,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方总,我们终于等到了一家真正懂得尊重人才的公司了。”

周天行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期待。

“方总,说句实话,为了挖你,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了。以后环宇的整个欧洲市场,就都交给你了。”

与此同时,我的前公司,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赵凌霄紧急召集了所有高层,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运营总监满脸焦急地报告:“赵总,欧洲项目怎么办?还有三天,就是和德国施密特先生续签那二十亿订单的日子了!”

据后来传出的消息,赵凌霄还在嘴硬,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慌什么!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能有多大的能量?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随便找个年轻人去接手,我不信德国人会为了他放弃我们的合作!”

人事总监在一旁小声提醒:“赵总,德国那边已经明确发来邮件,要求这次续签必须由方正云总监亲自对接,否则他们将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赵凌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显得极不以为意。

“那就换其他客户!欧洲那么大的市场,还怕找不到一个合作伙伴吗?真是笑话!”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助理就白着脸冲进了会议室。

下午,法国最大的渠道商、意大利的核心合作伙伴、西班牙的区域代理,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无一例外,全部要求与方正云直接对话。

当得知我已经正式离职后,这三家举足轻重的客户,当场就清晰地表达了将立即考虑终止后续所有合作的意向。

那一刻,赵凌霄的脸色终于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或许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份价值二十亿的欧洲项目版图,并不是建立在公司的品牌上,而是完全建立在我方正云用十五年时间,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私人关系网络之上。

06

第三天,也就是我承诺的“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天。

赵凌霄大概是真的怕了,亲自订了最早一班的飞机,直飞德国柏林,想要当面挽回施密特和那份二十亿欧元的订单。

我在环宇集团的办公室里,通过江月秋从前同事那里获得的消息,实时“观摩”着这场闹剧。

施密特先生只见了他十分钟,就在机场的VIP会客室里。

老先生靠在沙发上,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总裁。

“赵总,我记得,您在三天前的公司会议上,还公开宣称四十岁的员工是公司的废物和累赘。”

赵凌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解释:“施密特先生,您误会了,那只是一种内部管理的激励策略。我们公司的实力非常雄厚,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施密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直接打断了他。

“我只认方正云。他在哪里,我的订单就在哪里。这是我合作的唯一原则。”

说完,老先生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赵凌霄彻底慌了,不顾形象地追了出去,声音都变了调。

“施密特先生!我们可以降价!在原有价格基础上,再降百分之五!另外再赠送您一年的免费技术维护服务!”

施密特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方正云用十五年时间赢得的信任,不是你这百分之五的折扣能够买到的。”

同一天,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的三家大客户,正式向我前公司发出了终止合作的书面函件。

釜底抽薪。

消息传回国内,公司股价应声而动,开盘后不到半小时,直线下跌,盘中一度接近跌停。

董事会连夜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

我那位许久不曾露面的老董事长秦海峰,在电话里发了雷霆之火。

“赵凌霄!你上任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就把公司最大、最稳定的业务板块给我搞垮了!你就是这么当总裁的吗?”

赵凌霄还在徒劳地争辩:“这不能怪我!这都是方正云在背后搞的鬼!他肯定是在恶意挖走我们的客户!”

公司的法务总监在电话里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陈述了事实。

“董事长,根据我们核查,方总目前仍在竞业限制的等待期内,他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一位欧洲客户。所有的通话记录和邮件都显示,是客户主动联系的他。”

董事会最终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赵凌霄在三天之内,必须挽回所有损失,否则,立即撤职,卷铺盖走人。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07

环宇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而高效。

我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手中的笔飞速划过,一个完整而庞大的欧洲市场战略规划图逐渐成型。

周天行坐在下面,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说:“方总,你这一手布局,简直是要把你前东家从欧洲市场上彻底挤出去啊!漂亮!太漂亮了!”

我放下笔,转过身,语气淡然。

“周总,我只是想把我这十五年积累下来的所有资源和经验,全部用在一个真正尊重我的平台上而已。”

江月秋站起来,拿着平板电脑,向大家汇报最新的进展,声音清亮而自信。

“最新消息,德国的施密特先生、法国的迪朗先生、意大利的罗西先生和西班牙的加西亚先生,四位欧洲核心客户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明确表态,只要我们环宇的方案合适,他们愿意立刻将全部订单转投到我们公司。”

团队的其他成员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地讨论着针对这几位大客户的新合作方案,整个部门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提醒道。

“各位,先不要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现在对方阵脚已乱,但还没到彻底崩溃的时候,我们必须等对方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再以雷霆之势,一击制胜。”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秦海峰。

前公司的董事长。

我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正云啊,我是秦海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恳切和沧桑,“当年,是我亲手把你从一个普通业务员提拔起来的,你还记得吗?赵凌霄的事情,是我的决策失误,我看错人了。”

我握着手机,语气客气但疏离。

“秦董,您的栽培之恩,我一直都记着。但选择什么样的职业道路,是我的个人自由。”

秦海峰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打感情牌和利益牌。

“正云,你回来吧。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集团副总裁?还是首席运营官?只要你肯回来,我们都可以谈。”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平静地说道:

“秦董,这不是条件的问题。”

“是信任。信任一旦崩塌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周天行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朝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赞赏。

“方总,这才是职场最高段位的反击。不是去吵,不是去闹,而是让对方费尽心机,最终跪着求你回去,你还根本不屑一顾。”

08

一周后,环宇集团高调召开了欧洲市场战略发布会。

我以集团副总裁的身份,首次在媒体面前公开亮相。

发布会上,最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德国的施密特先生、法国的迪朗先生、意大利的罗西先生,通过跨国视频连线的方式,公开表达了对环宇集团的信心,以及强烈的合作意向。

这无异于向整个行业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台下的媒体记者瞬间沸腾了,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一位财经记者抢到了提问机会,问题尖锐而直接:“方总,您从业内知名的老牌企业,闪电跳槽到最大的竞争对手环宇集团,并且带走了原公司的核心团队和核心客户,请问您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环宇集团开出了更高的待遇吗?”

我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前,对着镜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待遇固然重要,但比薪水更重要的,是尊重。”

“一个企业对于人才,尤其是对于那些为公司奉献了青春和汗水的老员工,最基本的尊重。”

我的话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行业。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我前公司的股价应声再次暴跌,跌幅超过百分之八,短短几天,市值蒸发了十几亿。

赵凌霄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他像一头困兽,歇斯底里地咆哮:“方正云这是在公然挖墙脚!我要去告他!我要让他在这个行业里身败名裂!”

法务总监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赵总,我们已经咨询了顶尖的律师,方总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瑕疵。他没有违反竞业限制条款,是客户主动选择了他,我们告不赢的。”

人事总监也送来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总,就在刚才,市场部、技术部和财务部,又有三位部门经理递交了辞职信。他们……他们都是以前跟方总关系非常好的老同事。”

赵凌霄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为什么……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一个被我一脚踢开的废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董事长秦海峰推门而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冰冷。

“因为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勤勤恳恳,赢得了人心。这是你拿着再高的MBA学位,也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当天下午,公司内部发布公告:经董事会决议,暂停赵凌霄总裁一切职权,由董事长秦海峰亲自主持集团日常工作。

秦海峰最后一次给我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正云,回来吧,回来救救公司。你开个价,任何价格。”

09

我最终还是拒绝了秦海峰的邀请。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环宇集团的欧洲项目推进工作中。

一个月后,在德国汉堡,环宇集团与施密特先生正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一份总价值高达三十亿欧元的五年期大单,比原公司那份订单的金额,足足高出了百分之五十。

消息传回国内,整个行业为之震动。

环宇集团的庆功会上,周天行当着所有人的面,激动地宣布,追加授予我百分之二的集团股权,同时,我的团队所有成员,全员晋升一级,并给予项目重奖。

江月秋站在我身边,端着香槟,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方总,跟着您,我今天终于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职业价值。”

与此同时,我的前东家发布了第二季度的财务预报。

数据惨不忍睹。

由于欧洲业务的全线崩盘,公司整体营收预计将暴跌百分之六十五,净利润由盈转亏。

财报预告发出的第二天,董事会紧急召开。

几个持股比例很高的大股东联名发难,强烈要求赵凌霄必须为此次重大经营失败承担全部责任,引咎辞职。

董事会上,赵凌霄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这都是方正云的阴谋!是他恶意挖走了公司的客户和团队,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一直沉默的董事长秦海峰,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你当着几十个高管的面,用降薪百分之七十的方式去羞辱一个为公司服务了十五年的功臣时,你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一位资深的股东代表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发言。

“一个顶着名校MBA光环的海归精英,连最基本的人才管理和尊重都不懂,还谈什么企业改革和发展?简直就是个笑话!”

最终,董事会全票通过,当场免除赵凌霄的总裁职务。

他连三个月的试用期都没能过完,就灰溜溜地收拾东西,黯然离开了那栋他曾经意气风发地踏入的大楼。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成为了年度最大的行业警示案例:轻视人才,必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推送时,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平静地关掉屏幕,打开电脑,继续整理第二天要和法国客户开会的详细资料。

对我而言,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10

三个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是赵凌霄。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一身休闲装,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眼神甚至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方……方总,”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是……特地来跟您道歉的。”

我平静地示意他进来坐,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总,不必如此。”

他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我已经不是什么赵总了。我现在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整个行业都在传我的笑话,把我当成了反面教材。”

他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方总,我承认,那天在会议室里对您做的一切,是我太年轻,太狂妄了。我以为年轻就是资本,我以为那些老掉牙的经验和人脉,在现代化的管理模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你的问题不在于狂妄,而在于你从心底里,就不尊重专业,不敬畏经验。”

赵凌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泛起了血丝,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方总,您……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跟在您身边,从头学起,学习到底什么是真正的企业管理。”

我看着他真诚又带着几分绝望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可以向周总推荐你。但最终能不能留下,能做到什么位置,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赵凌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方总!谢谢您!我一定……我一定从最基层的专员做起,绝不给您丢脸!”

一周后,赵凌霄正式入职环宇集团,成为了欧洲市场部的一名普通市场专员,他的直属上级,是刚刚升任部门副经理的江月秋。

江月秋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时,看着楼下正在发传单的赵凌霄,眼神复杂。

“方总,您这是……”

我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职场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杀场,归根结底,它是一个竞技场。”

“一个知错能改,并且愿意从头再来的人,值得再给他一次站在赛道上的机会。”

11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我和团队的共同努力下,环宇集团的欧洲业务突飞猛进,已经稳稳占据了市场份额第一的位置。

应公司内部年轻员工的要求,我开设了“欧洲市场开拓经验分享课”,每周一次。

赵凌霄每节课都雷打不动地坐在第一排,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江月秋因为出色的表现,被我提拔为欧洲市场部的总经理,她手下的团队也从最初的七个人,扩展到了三十人的精英战队。

年底的集团年会上,周天行当着全公司几千名员工的面,正式宣布任命我为集团常务副总裁,全面分管公司的所有国际业务。

站在璀璨的灯光下,我拿着话筒,发表了简短的感言。

“四十岁,从来不是一个职场人职业生涯的终点。恰恰相反,它是一个人经验、智慧和资源积累到顶峰的黄金起点。”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看到很多坐在后排的中年员工,眼眶都悄悄湿润了。

年会结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后台叫住了我。

是秦海峰。

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更多了。

“正云啊,祝贺你。”他感慨万千,“老公司现在想跟环宇谈一些项目上的合作,不知道你这边……”

我微笑着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秦董,欢迎。正常的商业合作,我们环宇随时敞开大门。但生意归生意,不会因为我们过去的关系,而有任何特殊的照顾。”

秦海峰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长叹一声。

“你用一年的时间,给整个行业都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

“年龄从来不是问题,能力和人心,才是。”

第二天,一篇署名为赵凌霄的公开信,在各大行业媒体上发表,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信中,他详细剖析了自己当初的狂妄和无知,以及这半年来在环宇从基层做起的感悟。

信的结尾,他写道:

“我曾经用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毁掉了一家公司最重要的业务,而那项业务,是方正云先生用了整整十五年的心血建立起来的。这就是轻视经验的代价。”

我看到这封信后,默默地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转发,并只评论了一句话:

“职场需要新鲜的血液,但它更需要尊重与传承。”

12

又过了一年。

我带领环宇集团,成功拿下了由欧洲五国联合发起的,总金额高达五十亿欧元的“智慧城市”项目。

这个项目不仅打破了行业内的所有历史记录,也让我彻底成为了这个领域的标杆式人物。

各大顶尖商学院纷纷向我发来邀请,希望我能担任客座教授,分享我关于“中年职场人的价值重塑”的思考。

我的前公司,在秦海峰重新启用了一批老员工,并且进行了一系列务实的调整后,也慢慢重新走上了正轨。

在一个政府主导的行业合作项目上,环宇集团与他们成了合作伙伴。

签约仪式上,我与秦海峰再次握手,相视一笑,所有的往事都已烟消云散。

江月秋结婚了,婚礼上,我作为她的证婚人。

她在台上含着泪说:“方总教会我的,不只是如何做好业务,更重要的是,如何做一个挺直腰杆、拥有尊严的职场人。”

赵凌霄经过一年多的基层历练,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聪明,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市场部经理。

他现在逢人便说:“方总,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导师。”

在一次面向数千名企业家的行业峰会上,我作为主讲嘉宾,在演讲的最后说道:

“我用我过去这一年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四十岁,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而是价值开始真正绽放的黄金时期。”

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我看到无数和我年龄相仿的中年职场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峰会结束后,一位非常年轻的科技公司总裁特地找到我,虚心地向我请教。

“方总,我该如何做,才能避免重蹈当年赵凌霄的覆辙?”

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脸,认真地回答:

“尊重专业,敬畏经验,并永远记住,人,才是一个企业最宝贵的资产。”

深夜,我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月秋和赵凌霄他们团队刚刚发来的一个新项目拓展方案。

我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点开了那份文件。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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