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说要接我去澳洲养老,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出国前一周,她天天视频,嘘寒问暖,比以前十年加起来还热情。
我还夸老伴:“看,闺女终于懂事了。”
过海关时,女儿紧紧攥着我的护照,笑得格外灿烂。
外孙女突然扯着我的衣角,用标准的中文小声说:“姥姥,快跑,妈妈要卖你的肾。”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01
机场的广播声混杂着人流的嘈杂,形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
女儿李静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格外清晰,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像一张画皮,紧紧贴在脸上。
她攥着我护照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心里的那点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离愁别绪,被她这种近乎于掌控的姿态搅得有些不舒服。
“妈,就快到了,过了这儿,我们就登机,以后您就在澳洲享福吧。”
她的话语像裹了蜜,甜得发腻。
我刚想点头,衣角就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对上外孙女安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安安从小是我带大的,跟我格外亲。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只能凑得更近,才勉强从她的唇形和气音中分辨出那句话。
“姥姥,快跑,妈妈要卖你的肾。”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句话在反复回荡。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冷。
我看着李静那张依旧挂着灿烂笑容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我生养了三十五年的女儿,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卖我的肾。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辈子在学校当会计,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几乎是本能。
出国前一周,李静非常的热情。
她对我所有资产,包括退休金和理财产品的“关心”。
她坚持要保管我们所有人的护照和证件,说是怕我老糊涂弄丢了。
所有这些细节,在这一秒钟串联成一条完整而恶毒的逻辑线。
这不是接我去养老,这是送我上刑场。
“妈,您发什么呆呢?快走啊。”
李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焦躁。
她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在她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我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捂住胸口,身体一软,顺势就往地上倒去。
倒地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妈!妈你怎么了!”
李静的惊叫声充满了恐慌,但那恐慌不是为我,而是为她即将败露的计划。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脸上闪过的狠戾。
周围的旅客瞬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上来。
“快!这里有位老人晕倒了!”
一名机场的地勤人员立刻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我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那个地勤人员的裤腿,用尽我毕生的演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李静慌忙蹲下来想把我扶起来:“没事没事,我妈老毛病了,心脏不好,我扶她去旁边歇会儿就行。”
她想把我从地勤人员手里拉开。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我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布料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年轻的地勤,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那个小伙子显然被我的眼神镇住了。
他拦住了李静:“女士,请您先别动,我们已经呼叫机场医护人员了。”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赶到。
在他们的坚持下,我被“救”上了轮椅。
李静想跟着我一起去医疗室,被医护人员拦下了。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我们需要给病人做初步检查。”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我隔绝了女儿的视线,也隔绝了通往地狱的航线。
医疗室里,我谎称自己感觉好多了,只是想给国内的老伴报个平安,免得他担心。
护士把她的手机递给了我。
我颤抖着手,拨出的却不是老伴的号码,而是航空公司的订票热线。
“给我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无论哪个城市,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确认了我的身份信息,告诉我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两个小时后,午夜十二点半起飞。
“就这班。”我斩钉截铁。
门外传来李静焦急的敲门声:“妈,你好点没有?我们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我对着门内,用虚弱的声音回答:“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建议留院观察,不能上飞机了。静静,你和张伟带着安安先走吧,别耽误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我能想象到李"静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
“那…那好吧,妈,你自己多保重。”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听着她和安安远去的脚步声,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深夜,我拖着简单的行李,像一个仓皇出逃的罪犯,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瞬间,看着窗外澳洲的灯火越来越远,我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刺骨的寒意。
02
凌晨四点,飞机降落在国内的机场。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身上,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拖着行李箱,打了一辆车,回到了我住了几十年的家。
那个我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开关的小区,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
不对。
门锁已经换成了指纹锁。
这是李静回国前,说是为了安全,特意找人来换的。
她说我的指纹和她的都录进去了。
我把大拇指按在感应区上。
“滴。指纹认证失败。”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我又试了食指,中指,每一个手指。
“滴。指纹认证失败。”
一次又一次。
我还不死心,开始输入密码。
我自己的生日,老伴的生日,李静的生日,安安的生日。
所有我能想到的数字组合,都试了一遍。
门锁用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声,宣告了我的失败。
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指纹,从一开始就没被录入。
或者说,在我离开家,踏上“养老之旅”的那一刻,就被她删除了。
她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回来。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身体里的力气被一寸寸抽干。
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
钱包里只有几百块人民币现金,大部分积蓄都听了李静的话,换成了澳元,放在了她的卡里,说是方便她在澳洲帮我“理财”。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自己家门口,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算计得一干二净。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绝望中,我猛然想起了对门。
我的老邻居,王淑芬。
我几乎是挪过去的,抬起僵硬的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很快开了。
王淑芬披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谁啊这大半夜的……秀兰?你不是去澳洲了吗!”
看到她那张错愕又关切的脸,我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在机场强装的镇定,在飞机上压抑的恐惧,在家门口堆积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一把抱住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又绝望,划破了寂静的楼道。
王淑芬被我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进屋。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轻轻拍着我的背。
等我情绪稍微平复,我断断续续地,把机场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王淑芬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天杀的白眼狼!畜生!赵秀兰啊赵秀兰,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个女儿就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你就是不信!”
她一边骂,一边眼圈也红了。
“你就在我这儿住下,哪儿也别去!我倒要看看,她李静能翻出什么天来!”
王淑芬的怒火,像一团火,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充上电后,刚一开机,李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女儿”那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接了。
“赵秀!兰!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被动!”
电话那头是李静气急败坏的咆哮,她连“妈”都懒得叫了。
“安安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开玩笑?
用卖肾这么恶毒的事情来开玩笑?
我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当着王淑芬的面,把李静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王淑芬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她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帮畜生斗。”
我看着碗里那个金黄的荷包蛋,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进汤里。
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滚烫的面条滑过食道,温暖了我的胃,也点燃了我心里那片早已化为灰烬的荒原。
是的。
我要斗。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碗面,是我吃下的复仇宣言。
从那一刻起,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赵秀兰,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要拿回自己一切的复仇者。
03
在王淑芬家的沙发上,我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坐了起来,头脑异常清醒。
哭泣和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当了一辈子会计,最擅长的就是盘点和计算。
现在,我要清点我的人生,清点我被李静掏空的家底。
我拿出纸笔,在王淑芬家借来的老花镜后面,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项,房产。
我名下唯一的房产,就是我对门那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李静第一次提出要去澳洲发展,说为了申请一种什么签证,资产证明越多越好。
她当时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妈,你就先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嘛,这样材料好看,等签证下来我就还给你。咱们是母女,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我当时被她描绘的澳洲蓝图迷了眼,想着独生女儿,以后什么不都是她的。
我竟然鬼迷心窍地,以赠与的方式,把房子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想到这里,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意味着,我现在连住的地方,在法律上,都已经不属于我了。
第二项,现金和理财。
我一辈子的积蓄,加上老伴去世后留下的抚恤金,还有我每个月七千多的退休金,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决定去澳洲“养老”后,李静以“方便统一管理”、“澳洲理财收益高”为由,指导我把所有理财产品赎回,将大部分资金都转入了她帮我开的一个所谓“海外养老联名账户”。
现在想来,那不过就是她的个人账户。
我仅剩的,就是身上这几百块钱。
一无所有。
我被我自己的女儿,算计到了一无所有。
王淑芬早上起来,看到我写满字的纸,和我灰败的脸色,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杀千刀的!她这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王淑芬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却异常地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哀莫大于心死。
当痛苦和绝望达到顶点,剩下的就只有麻木和冷酷。
我对我自己说,赵秀兰,别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当年办理房产赠与时的每一个细节。
我记得是在房管局签的合同。
一式三份,我自己这里应该也有一份。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王淑芬家的储藏室。
那里堆着我搬过来时,顺手带过来的几个装杂物的箱子。
李静说这些都是没用的旧东西,让我扔了,我没舍得。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箱子一个个拖出来,翻找着。
各种旧照片、旧信件、旧证书……我前半生的记忆被我翻得一片狼藉。
终于,在一个牛皮纸袋的最底层,我找到了它。
那份《房屋赠与合同》。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几张纸。
我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条款,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赠与人,赵秀兰。
受赠人,李静。
房屋地址,清清楚楚。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我看到了合同末尾的附加条款。
那是当时我留的一个心眼,特意请律师朋友帮忙加进去的一条。
“第六条:附加条款。本赠与为附义务赠与。受赠人李静需对赠与人赵秀兰尽到赡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居住场所、承担医疗费用、保障生活质量。若受赠人未履行或拒绝履行赡养义务,或对赠与人有遗弃、虐待等行为,赠与人有权单方面撤销本赠与合同。”
我的眼睛死死盯住“有权单方面撤销”这七个字。
心脏,在沉寂了一夜之后,开始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狂喜。
李静。
我的好女儿。
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你妈我,一个老会计的严谨和缜密。
你以为你拿走了我的一切。
但你忘了,这份合同,就是我收回一切的武器。
这是我反击的唯一希望。
也是你自掘的坟墓。
04
我没有立刻去找律师。
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李静远在澳洲,流程会变得极其漫长和复杂。
我等不及。
我要用我的方式,让她比我还难受。
我要让她,社会性死亡。
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旧衣服,头发也故意没有梳理,显得有些憔悴和落魄。
我开始在小区里“散步”。
小区里多的是退休的老人,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谁都认识。
见到跳广场舞的张大妈,我主动迎上去。
“秀兰?你不是跟你闺女享福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脸上挤出苦涩的笑容:“哎,别提了。我那孝顺闺女啊,说把我唯一的房子‘借’去办个什么签证,说办完就还给我。这不,她人是去澳洲了,房子却挂在中介要卖了。我这刚回来,家都回不去了,连门锁都给我换了。”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控诉,更像是在说一件无奈的家常事。
但“借房办签证”、“卖房”、“换锁”这几个词,足够让任何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张大妈的表情立刻从惊讶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愤怒。
“还有这种事?这闺女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摆摆手:“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可能是在国外缺钱了吧。我就是愁,这把年纪了,还没个地方住。”
说完,我就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张大妈在原地义愤填膺。
同样的话,我对买菜回来的李师傅说了一遍,对遛狗的陈伯伯说了一遍,对小区里每一个和我搭话的老邻居,都说了一遍。
我从不说李静的坏话,我只“陈述事实”,偶尔还帮她“开脱”两句。
这种委曲求全的受害者姿态,远比声嘶力竭的控诉更能激发旁观者的同情和正义感。
而我的“最佳辅助”王淑芬,则发动了她庞大的广场舞姐妹团。
王淑芬是社区的广场舞领队,方圆几里的中老年妇女,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她把我的遭遇,添油加醋地,编成了一个“现代白眼狼孝女,骗走老母房产欲卖肾,致其流落街头”的年度情感大戏,在各个广场、菜市场、老年活动中心巡回“演出”。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不到三天,整个小区,甚至周边几个小区,都知道了我赵秀兰的“悲惨遭遇”。
我成了那个最可怜的孤老太太。
李静成了那个最恶毒的白眼狼。
很快,中介带着一波又一波的买家来看房。
但他们的看房过程,都异常“热闹”。
只要中介一开门,总会有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恰好”围上来。
“呦,来看房啊?这房子可邪门了。”
“是啊,房主把亲妈赶出去,要卖房给她还赌债呢。这种不孝之人的房子,风水能好吗?”
“我听说啊,她妈夜里天天在门口哭,说死也不走,要变成厉鬼缠着这房子呢。”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把买家说得脸色发白,落荒而逃。
中介也是焦头烂额,因为他们很快发现,所有来看过这套房的客户,都会接到“神秘邻居”的劝退电话。
李静远在澳洲,却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她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有中介的抱怨,有国内亲戚的质问,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她号码的“正义邻居”的辱骂。
我能想象到她气急败坏、抓狂跳脚的样子。
她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坐在王淑芬家的阳台上,喝着热茶,看着楼下又一波看房客被大妈们“劝退”,心里一片冰冷的爽快。
李静,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用舆论逼我,我就用人民的汪洋大海淹死你。
你让我无家可归,我就让你有家难归。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05
舆论攻势持续了一周,效果显著。
那套房子彻底成了“凶宅”,没有一个买家敢接手。
李静在澳洲那边,想必是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了。
她又开始给我打电话。
当然,她打不通。
于是她开始给我发短信,语气从一开始的愤怒咒骂,变成了后来的委屈辩解,最后变成了哀求。
“妈,我错了,你让邻居们别闹了行不行?我把房子卖了,拿钱给你在老家买个小的,剩下的钱我真的有急用。”
“妈,算我求你了,张伟快被人打死了,你忍心看着你女婿出事吗?”
看着这些虚伪的文字,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判断,她快撑不住了。
是时候收网,引蛇出洞了。
我主动给之前联系卖房的那个中介小张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还没开口,小张就一肚子苦水。
“赵阿姨,您就饶了我吧。您那房子我不敢卖了,这天天被大爷大妈围攻,我工作都快丢了。”
我用一种非常疲惫和无奈的语气说:“小张啊,阿姨想通了。”
“这胳膊拗不过大腿,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我总不能真看着她出事。”
“你帮我跟李静说,我同意卖房了,也不闹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为了保障我的权益,签合同那天,必须我和李静,还有买家,三方当面签字。我要亲眼看着她拿到钱,也让她给我写个收条。”
我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心软了、但又想给自己留点保障的老母亲的正常反应。
中介小张如蒙大赦,立刻表示会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李静。
李静果然上钩了。
她以为我终于服软了,大喜过望。
当天下午,中介就回电话说,李静已经订了第二天回国的机票,并且全权委托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诚心买家”,配合我们完成这场“三方签约”。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诚心买家”,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我找到了王淑芬。
“淑芬,让你那个开公司的侄子帮我个忙。”
王淑芬的侄子叫王强,自己开了个小公司,人很机灵,也很有正义感。
听说了我的遭遇后,早就气得不行,一直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我让他扮演一个看中这套房子、愿意全款支付的“土豪买家”。
王强一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我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我去了打印店,把我手机里存着的,这些年给李静转账的银行记录,一笔笔,全都打印了出来。
她每次以各种名义要钱的聊天记录,尤其是哄骗我过户房产时的那些甜言蜜语,我也都截屏打印。
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我复印了整整二十份。
我把这些资料分装在牛皮纸袋里,交给了王淑芬和另外几个信得过的老邻居、老同事。
“明天,等我信号,就把这些发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套属于我的房子,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李静,我为你铺好了回家的路。
一条通往审判台的路。
你,准备好了吗?
06
签约地点,我选在了小区的老年活动室。
这里地方宽敞,而且下午三点,正是大爷大妈们聚集在这里打牌下棋、闲聊纳凉的时间。
李静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活动室里已经“恰好”坐满了乘凉的邻居。
她穿着一身名牌,但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眼底的焦躁。
看到我,她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妈。”
我没应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王淑芬的侄子王强也“恰好”到了,一身成功人士的派头,旁边还跟着一个假装是助理的中介小哥。
“这位就是房主李女士吧?房子我很满意,今天就可以签合同付全款。”王强开门见山。
李静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催促中介拿出合同。
“妈,快签字吧,别耽误王总的时间。”她把笔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都屏住了呼吸,假装在下棋打牌,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我没有接那支笔。
我缓缓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回到李静的脸上。
“李静,签字之前,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从小,你想要什么,妈都舍得给你买。你说想学钢琴,我跟你爸省吃俭用给你买了台几万块的琴。你说想出国留学,我把养老的钱都拿了出来。”
“我以为,我养大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女儿。”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充满了回忆的悲凉。
李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打断我:“妈!你说这些干什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提?”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给了你我的一切,你却要我的肾!还要卖掉我唯一的房子,让我流落街头!李静,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活动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她妈的肾?”
“我的天,这是人干的事吗?”
李静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尖叫起来:“你胡说!我没有!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她还想抵赖。
我向人群里的王淑芬,使了一个眼色。
王淑芬立刻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把里面的复印件像发传单一样发给周围的每一个人。
“大家自己看!这是秀兰这些年给白眼狼转的账!这是白眼狼怎么骗她过户房子的聊天记录!铁证如山!”
几个大妈也立刻行动起来,人手一份地传阅着。
李静百口莫辩,她想去抢那些纸,却被愤怒的邻居们推开。
“不要脸的东西!”
“滚出我们小区!”
辱骂声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瘫软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摔在她面前。
是那份《赠与撤销协议》。
“签字。”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或者,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诈骗和蓄意伤害。你自己选。”
李"静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她知道,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拿起那支我没有接的笔,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解脱。
我和我的女儿,在这场公开的处刑中,彻底两清了。
07
拿回房产的第二天,我立刻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靠谱中介。
“我要卖房,急售。”
“价格比市场价低十万,但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全款,越快越好。”
中介看我态度坚决,立刻开始运作。
没有了邻居们的“骚扰”,加上价格优势,房子很快就找到了买家。
三天后,签约,过户,一气呵成。
当几百万的房款一次性打入我新开的银行卡时,短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真正落了地。
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房子,不过是砖瓦水泥。
这张银行卡,才是我后半生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静是在房子完成过户后,才得知消息的。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到王淑芬家楼下,大喊大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下去。
我站在王淑芬家的阳台上,冷漠地看着她在楼下撒泼。
她哭喊,咒骂,说我断了她的后路,说我心狠手辣。
我直接给小区保安打了电话。
两个保安很快赶到,把又哭又闹的李静架了出去。
她的手机被我拉黑,但她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赵秀兰!你把钱给我!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卖我的房子!”
“从你在那份撤销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房子就不是你的了。”我平静地回答。
“你是我妈!你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吗!”
“当初,你在机场,想过给我一条活路吗?”
我反问。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李静,我们母女情分已尽。这笔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说完,我挂了电话,再次拉黑。
我用卖房款的一小部分,在同一个小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
家具家电齐全,我拎包入住。
离王淑芬家也近,我们俩正好做个伴。
剩下的钱,我一部分存了最稳妥的五年定期,一部分买了保本的国债。
我一个退休会计,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后半生衣食无忧,心里踏实。
搬进新租的房子那天,阳光很好。
我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攻守之势,彻底转换了。
现在,是我手握巨款,安稳度日。
而她李静,身败名裂,还背着一身赌债。
她的无能狂怒,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这种感觉,比任何报复都来得更爽快。
08
我以为李静会消停一阵子,但我低估了她的无耻。
她自己没脸来找我,竟然唆使她丈夫张伟的父母和亲戚,来我这里闹。
一天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了我租的房子门口,为首的是张伟的母亲,一个看起来就十分精明刻薄的农村妇女。
他们堵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心这么狠!房子卖了也不给你女儿一分钱!”
“就是,哪有这么做丈母娘的!看着女婿被逼死,你就高兴了?”
“我们家张伟娶了你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中心思想就是一个:我逼女儿卖房还赌债是天经地义的,我不给钱就是蛇蝎心肠。
我没有跟他们吵。
跟这群逻辑不通的人争辩,只是浪费口舌。
我异常平静地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都别站着了,进来说吧。”
张家人看我这么“好说话”,以为我怕了,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在我小小的客厅里站得满满当当。
我给他们倒了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录音笔。
“阿姨,你们先别急,先听个东西。”
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了李静撕心裂肺的哭诉声。
那是我前几天,她换号打来电话时,我偷偷录下来的。
“……都是张伟那个王八蛋!是他先在澳洲迷上赌球的!输光了家底,还借了高利贷!是他怂恿我的,说反正你老了,留着肾也没用,不如卖了换钱!房子也是他让我卖的!妈,我都是被他逼的啊!”
录音清晰无比。
李静的声音,充满了对张伟的怨恨和诅咒。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家人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精彩极了。
尤其是张伟的母亲,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录音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关掉录音,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张伟在澳洲几个博彩网站的下注记录和欠债证明,我花钱找人查的。你们如果不信录音,可以看看这个。”
“你们今天来闹的这件事,我已经全程录像了。”
“如果你们再纠缠不休,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连同今天的录像,一起寄到你们老家的村委会,再给张伟在澳洲的公司也发一份,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张家,是怎么教出这种坑蒙拐骗、连丈母娘的肾都敢打主意的‘好儿子’的。”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们的心里。
张家人面面相觑,脸上最后一丝嚣张气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羞耻。
张伟的母亲狠狠瞪了她那几个咋咋呼呼的亲戚一眼,第一个站起来,灰溜溜地往外走。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一场气势汹汹的问罪,就这么被我兵不血刃地瓦解了。
从此以后,张家再也没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恶人,自有恶人磨。
让他们内部狗咬狗去吧。
09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但我发现,我内心深处那股火,并没有完全熄灭。
只要一想到安安那张惊恐的小脸,和那句“妈妈要卖你的肾”,我就无法真正平静。
李静固然可恨,但张伟,这个躲在背后怂恿、策划一切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
李静已经社会性死亡,穷途末路。
而他张伟,还在澳洲的公司里,当着他的体面白领。
这不公平。
我要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回想起李静在录音里提到的,张伟工作的公司名称。
我不是一个只会用邻里八卦这种“土办法”的老太太。
我用卖房款的一部分,通过一个正规渠道,聘请了一家专业的海外信息调查服务。
他们的业务范围是合法的商业背景调查,并非什么私家侦探。
很快,他们就给我提供了张伟公司的公开信息,包括公司的人事部门邮箱,和他直属上司在职场社交平台“领英”上的公开账号。
我还让他们顺便搜集了张伟在几个公开的博彩论坛上的发言和下注截图,这些都是可以公开访问到的信息,不涉及隐私侵犯。
证据链已经完整。
我用新注册的一个匿名邮箱,撰写了一封措辞非常委婉的“友情提醒”邮件。
邮件发给了张伟公司的HR和他的上司。
我在邮件里写道:
“尊敬的先生/女士,我是一个关心贵公司声誉的知情者。我无意干涉贵公司内部事务,但友情提醒,贵公司一名叫‘张伟’(Wei Zhang)的员工,可能存在严重的个人财务问题和诚信风险。据我所知,他有严重的赌博恶习,并欠下巨额债务。这种行为,根据贵国的相关规定,可能会给公司带来潜在的财务和声誉风险,甚至构成职务侵占的动机。附件是一些公开渠道获取的相关信息,仅供参考。祝好。”
邮件的附件里,我只放了几张最扎眼的下注截图和论坛发言。
做完这一切,我便删除了所有记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有期待立刻看到结果。
我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
对于一个注重诚信和风险控制的西方公司来说,这颗种子,足以致命。
大概半个月后,王淑芬的侄子王强,通过他在澳洲的朋友,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姑姥姥,您猜怎么着?那个叫张伟的,被他们公司开除了!理由是‘未能通过公司的背景诚信调查,存在潜在的职务侵占风险’。”
听到这个消息,我正在阳台给我的兰花浇水。
我手很稳,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我无关的闲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我心里的那股恶气,才算真正吐干净了。
赶尽杀绝?
不。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这叫,天道好轮回。
10
张伟被公司开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在澳洲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
银行的账单、高利贷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巨大的生活压力和债务危机,让这对“共犯”夫妻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一天深夜,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李静。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或哀求,而是一种被彻底打垮后的绝望和麻木。
“妈……”
她只叫了一声,就开始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
这一次,我没有挂断。
我平静地听着,想知道他们究竟落魄到了什么地步。
“张伟他打我……他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说我是扫把星,是我害他丢了工作……”
“他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还是不够还债。”
“我们的房子被银行收走了,现在只能住在最便宜、最脏的合租房里,连吃饭都成问题。”
“他天天在外面喝酒,喝醉了回来就拿我出气……”
我听着电话那头,我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凄惨声音,哭诉着她的悲惨遭遇。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吵。
这些,不都是他们自找的吗?
当他们策划着要卖掉我的肾时,他们可曾想过,我也会疼,我也会绝望?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给我打点钱,让我买张机票回国。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会死的。”
她又开始求我。
我安静地听她哭诉完,在她喘息的间隙,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出了我积压在胸口几十年的,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和枷锁。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让背叛者互相憎恨,彼此折磨。
这或许,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从这一刻起,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11
李静和张伟最终还是回国了。
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凑的钱,或许是又借了新的高利贷。
我是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时,再次见到她的。
不过几个月不见,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注重打扮、浑身名牌的女儿,此刻形容憔悴,头发枯黄,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地摊货。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怨毒和麻木的混合物。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就要抱我的腿。
“妈!妈我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拎着购物袋,绕开了她。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充满了难堪和错愕。
我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在我身后跪了下来,哭喊着求我原谅,说她知道错了,说她会改。
她以前的表演,我见得太多了。
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了。
周围有不明所以的邻居指指点点,我毫不在意。
我的世界,早已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后来,我偶尔会从王淑芬的“情报网”里,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他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租个小单间。
两人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和还不完的旧账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有一次,王淑芬绘声绘色地告诉我,有人看到他们俩在楼道里,为了谁多吃了一口方便面,撕打在一起,像两条疯狗。
还有一次,他们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连人带行李赶了出来,所有的家当堆在路边,狼狈不堪。
他们成了这个小区的名人,一个持续更新的笑柄。
所有人都知道,那对不孝的白眼狼夫妻,回来了,并且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爽快。
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终极的报复,不是让他们死。
而是让他们活着,活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我,会在我的新生里,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12
我的生活,彻底回归了平静,甚至比退休前还要精彩和充实。
我用手里的钱,做了一些最稳妥的保本理财,每个月的收益足够我过上非常体面的生活。
我不再需要为任何人节衣缩食。
我给自己报了老年大学,和王淑芬一起,学起了我年轻时就想学的国画。
我们还计划着,等明年开春,就跟着旅行团,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我买了很多新衣服,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又利落。
小区里的人都说,赵老师现在是越活越年轻了。
我只是笑笑。
我知道,不是年轻了,是心里的担子放下了,人自然就轻松了。
一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画着一幅墨竹,家里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区号显示是澳洲。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收紧了。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讲着生硬中文的女人声音。
“请问,是赵秀兰女士吗?我们是澳大利亚的儿童保护服务机构。”
我的手一抖,画笔掉在了地上,染黑了一片宣纸。
“我们这里有一个叫安安(An An)的小女孩,她在两个月前被父母遗弃在了一家日托中心。根据记录,她唯一的亲人联系方式,就是您的这个号码。”
遗弃。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电话那头,似乎是把听筒递给了孩子。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小奶音,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
“姥…姥姥?”
我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安安!是姥姥!宝贝别怕,姥姥在!”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的社工说:“是的,我是她的外婆,我是她唯一的监护人!请你们照顾好她,我马上就去接她回来!”
挂掉电话,我没有一丝犹豫。
我立刻开始在网上查询办理去澳洲签证的流程。
我擦干眼泪,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一年前,我以为我是去澳洲养老,却差点走进地狱。
一年后,我再次踏上这条路。
这一次,不是为了什么虚假的养老承诺,不是为了任何人。
而是为了去迎接我真正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为了去拯救我的安安。
也是为了去开启我赵秀兰,真正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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