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巷陌鏖战血犹热
残阳如血,将云阳城的青灰瓦檐染得一片猩红,硝烟裹挟着尘土与血腥气,在街巷间肆意翻涌,呛得人鼻腔生疼。往日里商贩云集、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烟火气,断垣残壁横七竖八地堆砌着,碎裂的门窗木板被炮火熏得焦黑,偶尔有几簇未熄的火苗在断木间跳跃,舔舐着满地狼藉,升腾起缕缕黑褐色的浓烟,将天际晕染得愈发浑浊压抑。
陈联诗扶着腰间的驳壳枪,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枪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这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她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后背,混杂着尘土与硝烟,硬邦邦地磨着皮肤,左臂处还沾着一块暗红的血渍——那是方才替身边年轻战士挡开飞溅的弹片时,被碎石划伤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被她刻意忽略了。此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死寂的街巷,耳中除了远处零星的枪响,只剩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像极了百姓们流离失所时的啜泣,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
“陈大姐,前面就是十字街口了,侦察兵说敌军的主力残部就龟缩在那一片,借着商铺和民房负隅顽抗,咱们好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身旁传来沉稳的声音,解放军某部三连连长赵大勇快步走上前,他身材高大,脸上沾着不少尘土,额角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军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眼神里满是鏖战过后的疲惫,却依旧透着军人的坚毅。他手中的步枪枪管还泛着温热,枪托处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次冲锋留下的印记。
陈联诗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十字街口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敌军构筑的简易工事,沙袋堆砌的掩体后,偶尔有枪管的反光一闪而过,透着致命的寒意。她在云阳生活了数十年,这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她都熟稔于心,此刻这些熟悉的景致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心中的痛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眼底愈发浓烈的战意。“赵连长,十字街口四通八达,敌军占着地利,硬冲肯定不行。东侧的裕和祥商号是两层小楼,地势最高,能俯瞰整个街口,咱们要是能拿下那里,就能压制住敌军的火力点。西侧的裁缝铺后墙有个窄巷,能绕到敌军侧翼,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镇定,多年的地下工作经历,让她早已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性子,哪怕身处枪林弹雨之中,依旧能清晰地分析局势、制定对策。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与陈联诗并肩作战已有数日,从城外的阻击战到如今的巷战,这位看似文弱的女性,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精准的判断,比许多老兵还要沉稳可靠。“陈大姐说得对!我带一排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二排从东侧强攻裕和祥,三排从西侧窄巷迂回,咱们三面夹击,务必拿下十字街口!”
“好!”陈联诗应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士们。这群年轻的战士,大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和平的期盼。她心中一暖,抬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小个子战士的肩膀,那战士名叫李栓柱,才刚满十八岁,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兵,上战场前还是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家少年。
“栓柱,等会儿跟紧我,注意隐蔽,别莽撞。”陈联诗的语气带着几分叮嘱,眼神里满是关切。李栓柱用力点头,脸颊涨得通红,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声音带着几分青涩却异常坚定:“陈大姐放心!我不怕!我一定能多杀几个敌人,早点解放云阳,让乡亲们过好日子!”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硝烟再次弥漫开来,呛得众人忍不住咳嗽。
赵大勇脸色一沉,抬手看了看天色,残阳已经渐渐西沉,夜幕即将降临,若是不能在天黑前拿下十字街口,入夜后巷战的难度会更大。“时间不等人!各排准备,三分钟后,发起进攻!”他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检查枪支弹药,整理装具,动作迅速而有序,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只等着那一声冲锋的号令。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硝烟味涌入鼻腔,让她的神经愈发紧绷。她抬手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痛感清晰地传来,却让她更加清醒。她想起了云阳城里的乡亲们,想起了那些被敌军欺压凌辱的日子,想起了牺牲的同志们,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腰间的驳壳枪,是战友们用生命换来的,此刻枪膛里的每一颗子弹,都承载着复仇的决心与和平的希望。
三分钟转瞬即逝,赵大勇一声令下,一排战士率先从正面发起了进攻。“冲啊!”随着一声呐喊,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十字街口的敌军掩体冲去。枪声瞬间响起,敌军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打在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打在掩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栓柱跟在陈联诗身边,紧紧咬着牙,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队伍的步伐,时不时抬手还击,稚嫩的脸上满是专注。
陈联诗带着二排战士,借着断垣残壁的掩护,朝着东侧的裕和祥商号迂回。商号的大门早已被炮火炸得粉碎,门前散落着破碎的柜台与货物,二楼的窗户被木板封死,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枪口时不时从木板缝隙中探出,射出致命的子弹。一名战士冲在最前面,刚要靠近商号大门,就被二楼射来的子弹击中,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小王!”陈联诗心中一痛,那名战士昨天还和她聊起家乡的爹娘,说等解放了云阳,就回家看看。可此刻,他却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她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厉声喝道:“火力掩护!压制二楼的火力点!”几名战士立刻架起机枪,朝着二楼的木板窗户猛烈扫射,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纷飞,暂时压制住了里面的敌人。
“跟我上!”陈联诗抓住时机,率先朝着商号大门冲去,驳壳枪在手,抬手就朝着二楼的缝隙射了两枪,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火力明显弱了几分。战士们紧随其后,冲进了商号大堂。大堂内一片狼藉,货架倾倒,货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与血腥味。二楼的敌军见他们冲了进来,立刻朝着楼下投掷手榴弹,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隐蔽!”陈联诗大喊一声,拉着身边的李栓柱躲到了倾倒的货架后。手榴弹的碎片在身边呼啸而过,擦着李栓柱的耳边飞过,吓得他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他转头看向陈联诗,只见她神色依旧镇定,正冷静地观察着二楼的动静,眼神锐利如刀。“栓柱,别怕,深呼吸,瞄准了再开枪。”陈联诗察觉到他的紧张,轻声安慰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
李栓柱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跳,握紧步枪,瞄准着二楼的楼梯口。就在这时,几名敌军顺着楼梯冲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敌军小队长,手中挥舞着驳壳枪,厉声喝道:“共军崽子们,找死!”话音未落,陈联诗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他的肩膀,那小队长惨叫一声,踉跄着倒了下去。其余敌军见状,顿时慌了神,却依旧负隅顽抗,朝着楼下疯狂射击。
巷战的残酷,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每一间房屋都成了厮杀的战场。战士们逐屋清剿,敌军则躲在门后、窗后,时不时冷枪突袭,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陈联诗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带领着战士们穿梭在商号的各个房间,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她的驳壳枪枪法精准,几乎枪枪命中,敌军在她的枪口下,一个个倒下。
与此同时,西侧的三排战士也成功绕到了敌军侧翼,发起了突袭。赵大勇带领的一排正面强攻也愈发猛烈,敌军腹背受敌,阵型渐渐混乱。十字街口的枪声依旧密集,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街巷间回荡,震彻云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天色越来越暗,给巷战增添了几分艰难。
“陈大姐,二楼还有残敌负隅顽抗,咱们的人被压制在楼梯口了!”一名战士快步跑来报告,脸上满是焦急。陈联诗皱了皱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与汗水,沉声道:“走,去看看!”她跟着战士来到楼梯口,只见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敌军架着一挺机枪,火力凶猛,几名战士趴在楼梯上,根本无法前进,已经有两名战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样硬冲不行,得想办法端掉这个机枪点。”陈联诗沉声说道,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忽然看到楼梯旁有一根粗壮的木梁,心中立刻有了主意。“栓柱,你带两个人,从旁边的杂物间绕到二楼阳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人从正面强攻,咱们前后夹击。”“是!”李栓柱立刻应声,带着两名战士,悄悄朝着杂物间摸去。
片刻后,二楼阳台传来了枪声,敌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机枪火力稍稍偏移。陈联诗抓住时机,大喊一声:“冲!”率先朝着楼梯冲去,战士们紧随其后,借着火力掩护,快速冲上楼梯。敌军见状,顿时慌了神,想要调转枪口,却已经来不及了。陈联诗抬手一枪,击毙了机枪手,其余敌军见大势已去,有的想要投降,有的却依旧顽抗,最终都被战士们一一歼灭。
拿下裕和祥商号后,十字街口的制高点被掌控,战士们的火力顿时占据了优势。赵大勇见状,立刻下令全线总攻,战士们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朝着敌军掩体冲去。敌军失去了火力支撑,又腹背受敌,再也无力抵抗,阵型彻底崩溃,有的丢下枪支仓皇逃窜,有的举手投降,还有的依旧负隅顽抗,最终都成了枪下亡魂。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浴血奋战,十字街口的残敌终于被彻底清除。硝烟渐渐散去,夜幕下的十字街口,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敌军的尸体与武器弹药,青石板路上的血渍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空气中的血腥气与硝烟味依旧浓重,呛得人难以呼吸。战士们瘫坐在地上,一个个疲惫不堪,身上的军装沾满了血污与尘土,有的手臂受伤,有的腿部中弹,却依旧难掩脸上胜利的喜悦。
陈联诗靠在墙角,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左臂的伤口愈发疼痛,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李栓柱见状,立刻跑了过来,担忧地说道:“陈大姐,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帮陈联诗处理伤口,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
赵大勇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坚毅的战士们,眼中满是感慨:“多亏了陈大姐,这次要是没有你,咱们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拿下十字街口。”陈联诗笑了笑,语气平淡:“赵连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云阳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乡亲们再受战火摧残。”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快步跑来,神色凝重地报告:“连长,陈大姐,侦察发现,城西北角还有一股敌军残部,人数不少,看样子是想趁着夜色突围,逃往城外!”赵大勇脸色一沉,刚要下令追击,陈联诗却抬手拦住了他,沉声道:“赵连长,别急。城西北角是通往城外山区的必经之路,地形复杂,敌军要是逃进山里,再想清剿就难了。而且他们此刻军心涣散,必然是慌不择路,咱们可以提前在必经之路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大勇闻言,眼中一亮,连连点头:“陈大姐说得太对了!我立刻安排兵力,连夜赶往西北角设伏!”他当即下令,留下部分战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其余战士休整片刻,立刻出发前往城西北角。陈联诗看着战士们疲惫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忍,却也知道,除恶务尽,只有彻底清除所有残敌,云阳才能真正迎来和平。
“我跟你们一起去。”陈联诗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坚定。赵大勇犹豫了一下:“陈大姐,你已经鏖战了一天,又受了伤,还是留下来休息吧。”“不行,”陈联诗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西北角的地形我熟悉,山里有不少小路,我跟着去,能给你们带路,避免走弯路。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赵大勇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点了点头:“好,那你多小心。”战士们休整片刻,便朝着城西北角出发。夜幕下,这支疲惫却坚毅的队伍,踏着满地星光,穿梭在寂静的街巷中。陈联诗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年轻的战士们,心中满是期许。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城西北角的伏击战,将会是又一场恶战。
她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渐渐散去,露出点点星光,微弱却坚定,如同战士们心中的希望。她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痛感还在,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此刻的浴血奋战,都是为了明日的和平。云阳的百姓,已经在战火中煎熬了太久,他们渴望和平,渴望安稳的生活,而她和这些解放军战士,就是为这份和平与安稳,披荆斩棘,浴血前行。
队伍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十字街口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凝结的血渍,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鏖战。而在城西北角的山林边缘,一股敌军残部正趁着夜色,悄悄集结,为首的敌军营长,眼神阴鸷地望着云阳县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一场新的厮杀,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等待着陈联诗与解放军战士们的,将会是更加艰巨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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